第2章
我沒有碰那隻手釧,只俯身叩首:
“臣女當年隨陸大人去嶺南,既無婚書,也無媒聘,算不得陸家人。”
陸聽松臉色微變。
我繼續道:
“這五年,便當臣女報答陸老太傅昔日指點之恩。”
“如今陸大人沉冤昭雪,另得良配,臣女不敢再攀附。”
殿中無人說話。
我直起身:
“陸大人說得再體面,貴妾也仍是妾。”
“臣女陪陸大人去嶺南,不是爲了有朝一日,跪着謝他賞我一個妾位。”
陸聽松眼中血色一點點褪去。
我再次叩首:
“臣女只求陛下賜百兩黃金,準臣女自立門戶。”
“從此與陸大人恩義兩清,各自婚嫁,互不相干。”
陸聽松猛地喚我:
“南星!”
那聲音像前世喚了無數次那樣。
可我沒有看他。
陛下沉默片刻,問:
“你想清楚了?”
我應:
“想清楚了。”
陸聽松終於失了分寸。
“南星,你非要在今日這般折辱我?”
我望向托盤裏的赤金手釧,輕輕笑了一下。
“陸大人言重。”
“今日受辱的人,不是你。”
那句話落下,陸聽松的臉一點點白了。
陛下準了我的請求。
百兩黃金,自立門戶。
我謝恩起身。
轉身離開時,聽見身後溫語霜輕輕喚了一聲:
“陸大人?”
陸聽松沒有應。
我也沒有回頭。
殿門在身後合上,夜風吹來,冷得我指尖微疼。
那一刻,我才真的相信。
四十年的夫妻情分,斷起來,也只需一句話。
我沒有回祝家。
祝家早在我隨陸聽松去嶺南那日,便與我斷了乾淨。
父親嫌我敗壞門風。
母親哭暈過一回,醒來後也只讓嬤嬤送了幾件舊衣來。
前世陸聽松官拜首輔後,祝家倒是託人遞過帖子。
我沒有見。
這一世,自然也不必見。
我用陛下賞下的金子,在城南租了間小院。
院牆斑駁,屋瓦漏風,風一吹,窗紙便簌簌作響。
搬進去的第一夜,炭火不旺。
我坐在牀邊,慢慢烘着手。
指節處的舊傷被寒氣一激,細細密密地疼。
門外忽然傳來叩門聲。
陸聽松的聲音隔着門傳進來。
“南星。”
他停了停。
“我知道你在氣我。”
我沒有動。
他似乎嘆了一聲。
“今日人多,我有些話不能當衆說。”
“你跟我回去,我慢慢解釋給你聽。”
我看着炭盆裏微弱的火星。
陸聽松繼續道:
“溫家門第高,於我如今有助。”
“語霜性子溫順,將來不會爲難你。”
“你不喜應酬,我便不讓你去。你怕冷,我讓人給你備最好的炭。”
他的語氣很溫柔。
溫柔到像前世每一個冬夜,他將我冰涼的手捂進掌心,低聲哄我別怕。
可這一回,他站在門外,說要我做妾。
“南星,外頭日子不好過。”
他說:
“你被祝家除名,京中高門不會接納你。”
“你這雙手落了寒疾,身子也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