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晚上十點，我剛盤完飯店當天的賬，表姐突然發來消息。
「小晚，你外甥考上大學了，升學宴就放你們飯店辦吧。」
我愣了一下。
她兒子考的是隔壁市的民辦大專。
但親戚家有喜事，我還是回了句恭喜。
下一條消息很快彈出來。
「都是自家人，場地費就免了吧。」
「菜品你跟後廚說一聲，按半價上。」
「酒水我們自己帶，飯店別收開瓶費。」
我盯着屏幕，沒回。
她又發：
「對了，你再送一桌海鮮。」
「孩子考大學不容易，你這個當姨的，總得表示表示。」
我忍着火回她：
「表姐，飯店有規定，我只是經理，不能私自免單打折。」
她直接發來一條語音。
「你少跟我裝。」
「不就是個打工的經理嗎？」
「跟老闆撒個嬌說兩句好話的事，你非要跟親戚算這麼清？」
...
我叫陳晚，在縣城的盛和飯店上班。
表面是大廳經理，每天管訂桌對賬處理客訴。
升學季一到，店裏最忙。
大廳裏天天掛着紅橫幅。
【金榜題名宴】
【前程似錦宴】
菜單從八百八一桌到兩千八一桌，價格貼在前臺，明明白白。
表姐許紅梅發消息那晚，我剛盤完賬。
收銀臺的燈亮得刺眼，我脖子酸得像被人擰了一圈。
手機震了一下。
她說她兒子張凱考上大學了，升學宴要放我們飯店辦。
我回了句恭喜。
下一秒，她的要求一條接一條砸過來。
免場地費。
菜品半價。
酒水自帶。
不收服務費，再送一桌海鮮。
我看着屏幕，胃裏一陣發堵。
張凱考的是隔壁市民辦大專，學費一年三萬多。
這兩天她朋友圈發了十幾條。
一會兒說老張家祖墳冒青煙。
一會兒說寒門終於出貴子。
配圖裏，張凱染着黃頭髮，叼着煙，站在學校門口比剪刀手。
我沒拆穿，親戚嘛，人家高興，誇兩句也就算了。
可她把算盤珠子崩到我臉上，我就不能裝瞎了。
我回她：「表姐，飯店有規定，我不能私自免單打折。」
她很快打電話過來。
剛接通，嗓門就衝出來。
「陳晚，你甚麼意思？」
「我兒子升學宴放你店裏，那是給你捧場。」
我說：「我知道，但價格不是我定的。」
她冷笑。
「你不是經理嗎？」
「一個經理，連這點小事都辦不了？」
我按了按眉心，「賬要進系統，菜要走成本，酒水自帶也要報備。」
她不耐煩地打斷我。
「少拿這些話糊弄我。」
「你們飯店那些菜，進價才幾個錢？」
「一盤青菜賣三十八，你們怎麼不去搶？」
我沒說話。
她越說越來勁。
「我都打聽過了，別人家辦升學宴，親戚在飯店上班，都是直接免單。」
「到你這兒，怎麼還要跟我算錢？」
「陳晚，你別忘了，你小時候來我家喫過飯。」
那頓飯我記得。
我媽帶我去她家借兩百塊學費，她媽端出來一碗剩麪條，放了半勺辣椒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