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我從小就能看見金色彈幕。
彈幕說，陸司珩是命中註定的男主，他嘴賤是因爲太在乎，替我做決定是爲我好。
可摸底考試出成績，他說：“109分？你腦子呢？”
我作文得了第一，他嗤一聲：“天天寫情情愛愛，太小家子氣了。”
他幫我不報競賽營的時候，沒問過我想不想去。
高考前，他說：“志願我已經幫你填好了。”
彈幕還在刷：“他對你那麼好，別不識好歹。”
可我真的感受不到。
1.
高三摸底考試的成績單貼在教室後牆上。
陸司珩，691分，年級第一。數學150。
我的名字在第二十行，數學109。
“讓一下。”身後傳來熟悉的聲音。
沒等我反應，一隻手從旁邊伸過來，直接戳在成績單上我的名字旁邊。
“109分？最後三道大題你全空着？”
陸司珩站在我身後，聲音不大不小，足夠前三排的人都聽見。
“那種題就是套公式，我跟你說過多少遍？你腦子呢？”
我沒說話，攥緊了手裏的成績條。
周圍安靜了一瞬，然後金色的字開始從空氣裏浮現——
【學神又開始只對宋晚檸毒舌了！】
【青梅竹馬就是這樣的啦，嫌棄你纔是在乎你。】
【他對別人都客客氣氣的，只有對晚檸纔會這樣，這不是愛是甚麼？】
我盯着那些字看了三秒，然後移開目光。
七歲那年第一次看見這種東西的時候，我以爲自己有病。
後來習慣了，習慣到能自動過濾。
金色字說的那些話，和周圍人的閒言碎語沒甚麼區別。
“聽見沒有？”陸司珩敲了敲成績單，“下次考試最後三道題不許空。”
我沒吭聲，轉身走了。
走廊上人來人往，有人跟我打招呼，有人偷偷看我——準確地說，是看我和陸司珩。
我們從小住對門，從幼兒園到高中都在一個學校，這事兒全年級都知道。
“晚檸！等等！”
蘇晚從後面追上來，手裏拿着筆記本，笑起來很溫柔。
“陸司珩說話就是那個樣子，你別往心裏去。
他其實特別關心你，上次還跟我借了數學筆記，說要幫你整理重點呢。”
我看着蘇晚的臉，沒說話。
她是年級第二，成績好，人長得也好看，說話輕聲細語。
班裏都在傳她和陸司珩是一對——
“你看他倆討論題目的樣子，多有默契”“蘇晚那麼優秀，跟陸司珩纔是門當戶對”。
蘇晚對我一直很熱情，借筆記、講題、分享零食。
可我就是覺得哪裏不對勁。
“謝謝。”我接過筆記本，翻開。
裏面密密麻麻全是字，旁邊還貼了便利貼，用紅筆標了重點。
確實整理得很用心。
可我腦子裏突然蹦出一句話——
她爲甚麼對我這麼好？
“對了，”蘇晚壓低聲音，“陸司珩好像因爲你數學沒考好，心情特別差。我剛纔看見他一個人在天台上站着。”
她說完就走了，留我一個人站在走廊上。
天台？
我猶豫了一下，還是上去了。
門半開着，陸司珩靠在欄杆上，風吹起他的校服衣角。
他聽見腳步聲轉過頭，看見是我，皺了皺眉。
“你跟上來幹甚麼？”
“蘇晚說你心情不好。”
“我心情好不好關你甚麼事？”
他語氣很差，但我看見他的手在欄杆上攥緊了。
彈幕又出現了——
【他嘴上說關你甚麼事，其實心裏高興死了！】
【學神就是嘴硬心軟啦，他肯定是想讓你來哄他。】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
七歲那年的向日葵也是這樣——
他改了我的畫，署上自己的名字，所有人都誇他畫得好。
沒人知道那是我畫的。
彈幕那時候說：“他好寵她！幫她改畫！”
我當時也這麼覺得。
可現在想想——
那幅畫，到底算是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