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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這個惡毒女配嫁給陰鬱男配的第八年。
他抽出那把防身的匕首,面不改色地將自己的右手釘在了紫檀書案上。
鮮血瞬間染紅了桌上的奏摺。
他抬眼看我,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解氣了嗎?”
我看着那隻曾經爲我挽發、也曾掐緊我喉嚨的手,一時竟沒了反應。
京城裏誰不知道,我們倆是手段同樣陰毒的黑龍惡鳳。
只因我多誇了一句新科狀元,他便在朝上羅織罪名,將狀元全族流放三千里。
而爲了報復他收了別家小姐的香囊,我直接聯合言官,用一場文禍抄小姐全家。
這八年,我們把朝堂當成了爭風喫醋的修羅場。
機關算盡,誰也不肯在感情裏先低頭。
可現在,他連拔出匕首的力氣都沒有,卻硬撐着擋在那個賣茶女身前。
“她不懂朝局,更不懂你我的那些算計,別把你的手段用在她身上。”
“你要出氣衝我來,這隻手廢了,算我給你賠罪。”
我愣在原地。
只是忽然想起,其實最開始,我也不是惡毒女配。
我也是個心生仰慕,就會躲在父兄身後,嬌聲臉紅的人。
......
書房裏的血腥味濃得刺鼻。
就在我心灰意冷,準備轉身離開那一刻。
胸腔裏忽然傳來一陣撕裂的劇痛。
我來書房前,在迴廊暗處曾替他擋下死士的致命一擊。
毒藥在強壓了半個時辰後,終於壓制不住了。
我的身形猛地一晃,喉嚨裏泛起濃烈的腥甜。
“噗!”
一口黑血毫無預兆地噴湧而出,濺在了書房的地磚上。
我雙腿發軟,冷汗瞬間浸透了裏衣。
傅明越看着地上的黑血,眉頭深深地皺了起來。
他眼底沒有半分驚訝與擔憂,只有不加掩飾的厭煩。
“蘇照棠,我這隻手都廢了,你還不肯收起你這出苦肉計?”
他的聲音冰冷。
“你爲了逼我交出婉婉,連這種劣質假藥都喫得下去,你真當我是蠢貨嗎?”
劇痛讓我連呼吸都覺得像吞了刀子。
我死死抓着桌沿,喫力地抬起頭看向他。
“傅明越......我沒下藥,我是真的......在來的路上遇到了死士,我替你擋了毒刃......”
傅明越像聽到了甚麼天大的笑話,滿眼厭惡地打斷了我。
“替我擋刀?”
他居高臨下地看着我,眼神輕蔑。
“你蘇照棠是甚麼人?當年就因爲我收了別人一個香囊,你就能聯合言官,用一場文禍把人家滿門抄斬!你這種心思狠毒的女人,會爲了我捨己救人?”
他扯了扯嘴角,冷酷地說。
“你這裝死賣慘的把戲,只會讓我覺得作嘔。”
我的呼吸滯住了。
那場文禍,是我替他掃除政敵的手段,那個香囊不過是個藉口。
他明明知道真相。
我還沒來得及嚥下喉嚨裏翻湧的第二口血,傅明越突然伸出手,一把攥住我的腰帶,用力一扯。
“既然你非要裝死逼我,這相府主母的權力,你也用不着了。”
那塊象徵着相府當家主母權力的玄玉牌,被他生生扯落。
接着,他當着我的面,將那塊玉牌親手系在了角落裏那個瑟瑟發抖的賣茶女腰上。
林婉婉受寵若驚地縮了縮肩膀,怯生生地喊了一聲。
“相爺,夫人她......”
傅明越冷冷開口,隨即對着門外的侍衛下令。
“她自找的。”
“把夫人拖去霜寒院禁足。沒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去請大夫!既然她想演苦肉計,那就讓她演個夠。”
當兩個侍衛衝進來,一左一右粗暴地架起我的胳膊時,我突然笑了。
眼淚混合着嘴角的黑血一起往下掉。
我歇斯底里地大喊。
“傅明越!”
“八年!我蘇照棠機關算盡陪你走過八年,竟抵不過一個賣茶女的兩滴眼淚!”
傅明越不躲不避,漠然地看着我被侍衛拖出書房。
他的左手溫柔地覆在林婉婉的肩膀上,輕聲安撫着她受驚的情緒。
霜寒院是相府最偏遠陰冷的地方,常年不見陽光。
我的侍女秋月哭着把我扶到牀榻上,拿帕子擦着我嘴角的血。
“夫人,奴婢去求相爺,奴婢去給他磕頭......”
秋月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我靠在牀頭髮抖,渾身冷得像浸在冰水裏。
我淒涼地自嘲出聲。
“沒用的,誰會相信我這種手段惡毒的女人,會爲了一個男人連命都不要?”
我閉上眼,腦海裏卻不受控制地浮現出五年前的冬天。
那年我染了惡疾,傅明越抱着我,在大雪裏跪了三天三夜,只爲了求神醫出山救我。
他那時對我說。
“照棠,若真的可以,我寧願自己死,換你活。”
如今,他卻親口下令,斷了我求醫的路。
入夜,寒風順着破敗的窗欞灌進來。
劇痛讓我蜷縮在榻上,連呻吟的力氣都沒有。
就在這時,院門被人一腳踹開。
林婉婉披着狐裘,在一羣下人的簇擁下走了進來。
她走得極慢,腰間那塊玉牌隨着她的走動晃來晃去。
“姐姐,相爺怕你在這兒熬不住,特意讓我來給你送些炭火和傷藥。”
她走到炭盆前,突然抬腳,踢翻了屋裏僅剩的一點炭火。
“哎呀,我真不小心。”
她輕笑一聲,隨後從下人手裏接過一碗散發着惡臭的液體。
她走到牀前,手腕一翻,那碗惡臭的餿水直接潑在了我的臉上。
“姐姐手段通天,眼下這點困境,一定能自己熬過去吧?”
她居高臨下地看着我,笑得得意極了。
“相爺說了,這相府以後,我說了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