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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寶珠聽說七十三要來,非但不怕,反而來了興致。
她讓人在府門前準備了兩桶黑狗血,又叫來十幾個身強力壯的護院。
“等那個窮鬼來了,先潑他一身狗血,再打斷腿。”
“免得他身上帶着屍氣,髒了侯府的門檻。”
母親只嗔了她一句胡鬧。
轉頭卻命人用艾草將侯府燻了三遍。
彷彿七十三真是甚麼爬出墳頭的惡鬼。
我懶得理會。
城南那具女屍死得蹊蹺,我答應過她,不能讓她不明不白地下葬。
我剛收拾好驗屍箱,謝寶珠便帶人堵住院門。
“妹妹又要去見死人?”
“讓開。”
“爹說了,你以後不許踏出侯府半步。”
我繞過她往外走。
她忽然抓住我的驗屍刀,反手在自己掌心劃了一下。
鮮血流出的瞬間,她尖叫着跌倒。
下一刻,謝臨舟撞門而入。
看見她滿手是血,他抬腳便踹在我腹部。
我重重撞上桌角,疼得眼前發黑。
“謝長寧,你瘋了嗎?”
我撐着桌子站起來。
“刀是她自己拿的。”
“哥哥別怪妹妹。”
謝寶珠哭着縮進他懷裏。
“她說我毀了七十三的牌位,等那個男人來了,便要讓他把我拖去亂葬崗。”
謝臨舟的臉徹底沉了。
“一個來歷不明的野男人,也敢威脅侯府嫡女?”
他抄起我的驗屍箱,狠狠砸在地上。
銀針、藥瓶和小刀散落一地。
還嫌不夠,他一腳踩斷了我慣用的短刀。
那把刀,是七十三親手磨給我的。
當年我在亂葬崗撿到他時,他身上有七處傷,最深的一處就在胸口。
我拿菜刀替他剜腐肉,疼得他差點當場再死一次。
傷好後,他不知從哪找來一塊好鐵,磨了七天七夜,給我做了這把短刀。
他說我若再拿菜刀救人,他寧願自己爬回墳裏躺着。
我撿起斷刀,胸口一陣發冷。
“謝臨舟。”
“以後你若橫死街頭,我也不會替你收屍。”
他臉色微白,隨即惱羞成怒。
“來人,把她關進柴房!”
我被拖走時,謝寶珠蹲下來,壓低聲音。
“等七十三來了,我會告訴他,你已經死了。”
“你猜,他敢不敢爲你闖侯府?”
柴房裏沒有炭火,也沒有被褥。
我凍了一夜,第二日便發起高熱。
阿葵偷偷來給我送飯,還帶回一個消息。
“小姐,永安伯世子來了。”
裴懷安是我的未婚夫。
從前他嫌我碰死人,不許我在見過屍體後靠近他三步之內。
如今,他卻陪謝寶珠坐在暖閣裏,親手替她包紮掌心的傷。
我被帶過去時,他連看都不肯看我。
“謝長寧,你性情陰毒,聲名狼藉。”
“這門婚事,退了吧。”
他將婚書扔進火盆。
火舌瞬間捲了上去。
我看了片刻,忽然笑了。
“你笑甚麼?”
“笑你終於做了件人事。”
“你!”
裴懷安氣得臉色鐵青。
謝寶珠卻柔聲攔住他。
“世子別生氣。”
“妹妹喜歡的另有其人,退婚也是成全她。”
她故意提高聲音。
“聽說那個男人無名無姓,是從亂葬崗裏撿回來的?”
“妹妹對他如此癡情,不如讓爹孃成全你們。”
滿屋人笑出了聲。
父親更是冷冷開口:
“等那野男人來了,給他十兩銀子,讓他帶謝長寧一起滾。”
“侯府不養這種丟人現眼的東西。”
我沒有反駁。
只看着火盆裏燒燬的婚書,默默記下了每一張臉。
這時,管家匆匆跑進來。
“侯爺,門外有個棺材鋪的夥計求見二小姐。”
那夥計穿着洗得發白的粗布衣裳,進門後只遞給我一個木盒。
謝寶珠搶先打開。
裏面沒有金銀,也沒有珠寶。
只有一枚磨得發亮的舊銅錢,和一張字跡潦草的紙條。
三日後,來接你。
謝寶珠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連個像樣的信物都拿不出來,只送一枚破銅錢?”
“看來妹妹撿回來的,當真是個叫花子。”
她隨手將銅錢扔進水溝。
“告訴你家主子。”
“他敢來,我便讓他跪在侯府門前,給我磕一百個響頭。”
棺材鋪夥計看了她半晌。
“這話,我一定帶到。”
離開前,他又意味深長地補了一句:
“希望大小姐到時,還跪得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