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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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寶珠聽說七十三要來,非但不怕,反而來了興致。

她讓人在府門前準備了兩桶黑狗血,又叫來十幾個身強力壯的護院。

“等那個窮鬼來了,先潑他一身狗血,再打斷腿。”

“免得他身上帶着屍氣,髒了侯府的門檻。”

母親只嗔了她一句胡鬧。

轉頭卻命人用艾草將侯府燻了三遍。

彷彿七十三真是甚麼爬出墳頭的惡鬼。

我懶得理會。

城南那具女屍死得蹊蹺,我答應過她,不能讓她不明不白地下葬。

我剛收拾好驗屍箱,謝寶珠便帶人堵住院門。

“妹妹又要去見死人?”

“讓開。”

“爹說了,你以後不許踏出侯府半步。”

我繞過她往外走。

她忽然抓住我的驗屍刀,反手在自己掌心劃了一下。

鮮血流出的瞬間,她尖叫着跌倒。

下一刻,謝臨舟撞門而入。

看見她滿手是血,他抬腳便踹在我腹部。

我重重撞上桌角,疼得眼前發黑。

“謝長寧,你瘋了嗎?”

我撐着桌子站起來。

“刀是她自己拿的。”

“哥哥別怪妹妹。”

謝寶珠哭着縮進他懷裏。

“她說我毀了七十三的牌位,等那個男人來了,便要讓他把我拖去亂葬崗。”

謝臨舟的臉徹底沉了。

“一個來歷不明的野男人,也敢威脅侯府嫡女?”

他抄起我的驗屍箱,狠狠砸在地上。

銀針、藥瓶和小刀散落一地。

還嫌不夠,他一腳踩斷了我慣用的短刀。

那把刀,是七十三親手磨給我的。

當年我在亂葬崗撿到他時,他身上有七處傷,最深的一處就在胸口。

我拿菜刀替他剜腐肉,疼得他差點當場再死一次。

傷好後,他不知從哪找來一塊好鐵,磨了七天七夜,給我做了這把短刀。

他說我若再拿菜刀救人,他寧願自己爬回墳裏躺着。

我撿起斷刀,胸口一陣發冷。

“謝臨舟。”

“以後你若橫死街頭,我也不會替你收屍。”

他臉色微白,隨即惱羞成怒。

“來人,把她關進柴房!”

我被拖走時,謝寶珠蹲下來,壓低聲音。

“等七十三來了,我會告訴他,你已經死了。”

“你猜,他敢不敢爲你闖侯府?”

柴房裏沒有炭火,也沒有被褥。

我凍了一夜,第二日便發起高熱。

阿葵偷偷來給我送飯,還帶回一個消息。

“小姐,永安伯世子來了。”

裴懷安是我的未婚夫。

從前他嫌我碰死人,不許我在見過屍體後靠近他三步之內。

如今,他卻陪謝寶珠坐在暖閣裏,親手替她包紮掌心的傷。

我被帶過去時,他連看都不肯看我。

“謝長寧,你性情陰毒,聲名狼藉。”

“這門婚事,退了吧。”

他將婚書扔進火盆。

火舌瞬間捲了上去。

我看了片刻,忽然笑了。

“你笑甚麼?”

“笑你終於做了件人事。”

“你!”

裴懷安氣得臉色鐵青。

謝寶珠卻柔聲攔住他。

“世子別生氣。”

“妹妹喜歡的另有其人,退婚也是成全她。”

她故意提高聲音。

“聽說那個男人無名無姓,是從亂葬崗裏撿回來的?”

“妹妹對他如此癡情,不如讓爹孃成全你們。”

滿屋人笑出了聲。

父親更是冷冷開口:

“等那野男人來了,給他十兩銀子,讓他帶謝長寧一起滾。”

“侯府不養這種丟人現眼的東西。”

我沒有反駁。

只看着火盆裏燒燬的婚書,默默記下了每一張臉。

這時,管家匆匆跑進來。

“侯爺,門外有個棺材鋪的夥計求見二小姐。”

那夥計穿着洗得發白的粗布衣裳,進門後只遞給我一個木盒。

謝寶珠搶先打開。

裏面沒有金銀,也沒有珠寶。

只有一枚磨得發亮的舊銅錢,和一張字跡潦草的紙條。

三日後,來接你。

謝寶珠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連個像樣的信物都拿不出來,只送一枚破銅錢?”

“看來妹妹撿回來的,當真是個叫花子。”

她隨手將銅錢扔進水溝。

“告訴你家主子。”

“他敢來,我便讓他跪在侯府門前,給我磕一百個響頭。”

棺材鋪夥計看了她半晌。

“這話,我一定帶到。”

離開前,他又意味深長地補了一句:

“希望大小姐到時,還跪得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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