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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宿舍住的第三天,我媽周敏的電話打進來。
打了三遍,我猶豫地接了起來。
“你爸體檢報告有問題,醫生讓去複查,你趕緊請假過來。”
聲音急促,透着慌。
我跟店長請了假,打車到市中心那家三甲醫院,一路上手心都是汗。
到了門診大廳,我爸好端坐在長椅上刷手機。
孟承安站在簽到機旁邊打電話,看見我來了:“你總算來了,剩下的交給你。”
我問:“不是說報告有問題嗎?嚴不嚴重?”
周敏靠在椅背上揉腰:“說是肺上有個陰影,讓做增強CT排除一下。我腰疼站不住,你哥公司有會,雨彤說她暈針不敢來醫院。”
所以全家三個兒女,能來的只有我。
分診簽到、繳費、領預約單,我在各個窗口之間跑了四趟。
我爸做CT前不能喫東西,餓得臉色發白,一直催我。
“你媽打電話打了多久你纔到?動作磨磨蹭蹭的,你是要餓死老子。”
繳費的時候,單子上寫着六千三。
周敏站在繳費窗口前翻了半天包,然後看向我。
“先刷你的卡吧,你又沒結婚,手裏留那麼多錢做甚麼。”
我剛交了三千伙食費。卡里剩的是我從高中開始攢的所有積蓄。
刷完卡,餘額一千二。
等檢查的三個小時裏,家庭羣彈出一條消息。
孟承安發了張照片,他在湖邊舉着魚竿,配文:陪客戶釣魚,今天手氣不錯。
孟雨彤緊跟着曬了張美甲圖:秋天的第一副新甲。
公司有會。暈針不敢來。呵呵,真會躲清閒。
報告出來了,我爸肺上那團陰影是良性增生,不需要手術。
周敏鬆了口氣,握着孟雨彤趕來遞上的平安符,聲音都帶着笑。
“還是雨彤有福氣,特意去廟裏給你爸求了平安符,一求就靈。”
我爸當場給雨彤轉了兩千塊紅包:“乖女兒,破費了,爸爸有你的平安福保佑,逢凶化吉了。”
我從早上出門到現在,跑了一整天,他沒有問我一句累不累。
沒有提過一句我墊的六千三,到是給做美甲的妹妹發了兩千紅包。
我爸把檢查單遞給我:“單子收好,回家記得給我燉個湯補補。”
我拽着手裏的報告單,心裏說不出的酸澀。
他們不知道,七年前我爸命裏本有一道病劫。
是我在觀音像前跪誦了四十九遍經文,膝蓋磨出血,才把那道劫壓成今天這場虛驚。
他們卻把功勞歸給一張三十塊的平安符。
走出醫院,我轉身回了店裏上班。
三天後,孟雨彤生日。
晚上全家去商場喫自助餐爲她慶祝,孟承安在羣裏通知我必須到場。
我不得已又請了半天假,被扣了一百五十塊,趕到餐廳。
服務員引我到包間,六個位子坐得滿滿當。
爸媽的,哥嫂的,大侄女的,雨彤的。
孟雨彤看見我,笑了一下:
“姐,你來了呀,我以爲你這段時間住外面不會來呢。但…這裏坐滿了。”
周敏補了一句:“就是,你現在纔來,位子早滿了。你去旁邊快餐店先喫點,等我們喫完一起回。”
我站在包間門口,看着那張不算緊湊的圓桌。
六把椅子,沒有人說添一把椅子。
手機響了,同事打來電話說。
我上個月做的新品被總部選中了,通報嘉獎,獎金八千。
我還沒來得及高興,孟雨彤就搶先說。
“姐,八千塊啊,正好我手機該換了,就當你送我當生日禮物唄。”
孟承安點頭:“雨彤手機確實舊了,你當姐姐的......”
“她手機舊了,你當哥哥的怎麼不買?這是獎金是我辛苦掙的。”
我把手機收回口袋。
周敏放下筷子:“一家人還分甚麼你的我的,妹妹有需要你幫一把怎麼了?”
氣氛正式尷尬時,服務員推着蛋糕車進來,蠟燭已經點上了。
全家人圍着雨彤唱生日歌,沒人注意我轉身離開。
我的生日是臘月二十九。
二十四年來,每年周敏都說明天就除夕了一起過,然後除夕當天所有人只記得年夜飯和春晚。
從來沒有人給我過過生日。
我走在回家的路上,夜風灌進領口。
我本來打算,在我歸位時,可借神力復甦之力,再保孟家三年餘福,現在想來是不必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