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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深吸一口氣,掛斷了王律的電話,手機還在不斷跳出私信。
“聽說你快破產了,就來吸大學生的血?”
“林蘭,你真不要臉,祝你早日破產倒閉。”
“支持林婷婷和周浩,打倒黑心資本家!”
看着這些文字,我把所有的私信和評論全部截圖,分類保存到文件夾裏。
這些都是以後呈堂證供的材料。
這時,資助羣裏又彈出一條新消息。
周浩發了一張圖片,是一杯星巴克咖啡。
配文是:“今天也是爲了正義發聲的一天,大家加油。”
羣裏立刻有人回覆。
“浩哥牛逼,我們都聽你的。”
“對,那個老女人現在肯定急瘋了,聽說她公司樓下都被圍堵了。”
“哈哈,活該,讓她天天高高在上當施捨者,噁心誰呢!”
看着這些我曾經用真金白銀養出來的貧困生,我只覺得人性真是經不起考驗。
當年他們求我資助的時候,一個個哭得稀里嘩啦,卑微得像地上的泥土。
現在他們覺得自己翅膀硬了,就想把我這個墊腳石一腳踹開。
不僅要踹開,還要把我踩進泥潭裏,好顯得他們自己有多麼高尚。
突然,我的手機來了一個陌生號碼。
我按下接聽鍵,順手開了錄音。
電話那頭傳來一箇中年婦女尖銳的聲音。
“你是林蘭吧?我是林婷婷的媽!”
我聲音平靜。
“有事?”
那頭頓時破口大罵。
“你個黑心肝的女人,憑甚麼在網上造謠我女兒買奢侈品包?”
“我女兒那是自己做兼職賺的錢,你少往自己臉上貼金!”
“你現在立刻去網上發聲明道歉!”
我笑了。
“你覺得法官會相信一個大二貧困資助生,靠兼職能買得起香奈兒嗎?”
那頭的女人顯然被噎了一下,隨後聲音更加歇斯底里。
“我不管!你今天不道歉,我就去你公司大門口上吊!”
“大家快來看啊,大老闆逼死窮人啦!”
我直接掛斷了電話。
對於這種法盲,多說一個字都是浪費口水。
我把這段錄音也發給了王律。
王律回了一個大拇指的表情包。
“林姐,你這心理素質,不當律師可惜了。”
“放心吧,訴前財產保全的裁定書已經下來了。”
“執行庭的人已經在路上了,明天就會有結果。”
就在我做足一切準備的時候,晚上,資助羣突然多了條新消息。
發消息的是當年成績最好的女孩,叫陳雅。
她發了一張我五年前給她轉賬的截圖,上面還寫着“祝雅雅學業順利”。
配文就一句話:“林阿姨,轉賬記錄我存了五年。助學協議第四款,我也記得清清楚楚。”
陳雅說完這句話就退羣了。
羣裏安靜了五秒鐘。
然後周浩炸了:“陳雅你甚麼意思?你站那邊?”
林婷婷立刻跟了條語音:“陳雅你別裝清高!你當年收的錢比我還多兩萬呢!”
羣裏其他人也紛紛跳出來,說陳雅是叛徒、白眼狼,說她想討好我去撈好處。
我盯着那條消息看了很久。
協議第四款寫的是:受助人畢業後若從事教育、醫療或基層公職,資助方可免除受助方還款義務。
其他人不記得了,可陳雅記得。
她當年跟我說過,她想回山裏當老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