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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爸刪掉了陳遇留給我的最後一段語音。
陳遇爲了把昏迷的我從失火的廚房揹出去,自己沒能回來。
火被撲滅後,他那部手機燒壞了屏幕。
修手機的人說,裏面只恢復出一段十七秒的語音。
“沅沅,藥在包裏,別忘了喫。”
那是他留給我的最後一句話。
我不敢把手機帶在身邊。
那場火後,我只要聽見提示音,就會整夜睡不着。
爸爸說先替我放在老家書房,每個月充一次電,等我甚麼時候緩過來,再拿回去。
今天我想聽一遍。
打開手機,語音列表是空的。
爸爸正在客廳陪外甥打遊戲,見我翻找,皺着眉把手機拿過去。
“舊手機卡得厲害,我清內存時順手刪了。”
“一個語音而已,你都聽三年了,還放不下?”
媽媽端着切好的水果出來,先遞給外甥。
“你爸也是爲你好,老抱着過去不放,日子還過不過了?”
姐姐也跟着勸。
“孩子想玩舊手機就讓他玩唄,你再買一個新的不就行了?”
原來陳遇留給我的十七秒,只是一個玩具而已。
......
我把手機翻過來,看見背殼上那條裂痕。
三年前陳遇從火裏把我背出來,這部手機就塞在他褲兜裏。
屏幕碎了大半,後殼被高溫烤得變形。
修理店的人拆了三天,只救回一段十七秒的語音。
“沅沅,藥在包裏,別忘了喫。”
就這一句。
我曾經每天聽一遍,聽完才能把當天的藥嚥下去。
現在語音沒了,列表是空的。
我盯着那片空白看了很久,才把手機屏幕朝下扣在桌面上。
客廳裏,外甥正趴在沙發上打遊戲,父親坐在旁邊替他舉着充電線。
母親把果盤往我面前推了推。
“喫點吧,中午你也沒怎麼動筷子。”
我沒接話,只問父親:“你刪之前,有沒有完整聽過那段錄音?”
父親頭也沒抬:“聽過,就一句提醒你吃藥的話,沒甚麼特別的,我還以爲是甚麼重要的東西。”
我攥緊了膝蓋上的褲子。
我壓着聲音問:“那雲端呢?舊手機綁過雲端賬號,有沒有自動同步?”
父親終於抬起頭看我,眉頭微皺。
“甚麼雲端?修手機的時候那些文件就存在本地,哪還有甚麼備份。”
我想反駁。
三年前手機送修時,維修師傅明確告訴過我,這個型號支持自動同步。
可我當時被火災後的應激折磨得無法思考,連出門取快遞都會發抖。
是爸爸替我保管手機,每月替我充電。
我從沒想過要登錄雲端查看。
“行了,別糾結了。”
父親把充電線遞給外甥,站起身拍了拍褲腿,“明天我帶你去看看新出的手機,挑個喜歡的顏色。”
我沒有接他的話。
晚飯時,母親做了排骨,是我從小愛喫的菜。
她一直觀察我有沒有動筷子,又小心翼翼地不讓我發現她在看。
姐姐給我盛了碗湯:“喝點熱的,今天降溫了。”
飯後我回到房間,發現牀頭櫃上舊手機的充電器不見了。
翻了一圈,抽屜裏也沒有。
我走到書房門口,聽見父親壓低聲音對母親說。
“她今天的狀態不太對,你明天陪她去一趟醫院。”
“那個手機的充電器我先收着,她總得慢慢斷掉這個習慣。”
母親嘆了口氣:“她要是問起來怎麼說?”
“就說找不到了,過兩天給她買根新的。”
我靠在門框上,指甲掐進掌心。
他們以爲我抱着那部手機,是因爲放不下陳遇。
那十七秒語音裏,陳遇的聲音很平靜。
火災前半小時,我剛和他吵過架。
我摔了藥盒,對他喊了一句“你別再管我了”。
然後廚房起了火。
他把昏迷的我從濃煙裏背出來,自己卻沒有再出來。
三年了。
我不知道他折返回去的時候,是不是在怨我。
只有那十七秒能告訴我答案。
他的聲音很平靜,沒有責怪,沒有嘆氣,只是提醒我,藥在包裏,別忘了喫。
這就夠了。
只要還能聽見這句話,我就可以相信,他不是帶着怨恨離開的。
現在,連這句話也沒有了。
我回到房間,打開新手機的錄音功能。
對着空氣,輕聲說了一句。
“可我這三年,就是靠着它活下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