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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母親敲我的門。
“思沅,今天媽陪你去醫院複查,正好順路買點菜。”
心理科的診室在三樓,母親扶着我上樓,手虛搭在我背後。
進診室前,我看見母親把一張紙遞給護士。
上面寫着我最近的睡眠時間、服藥記錄,和“反覆播放已故男友錄音”的備註。
是父親的字跡。
醫生翻完那張紙,抬頭看我。
“林思沅,你父親說你每天都會聽一段錄音,已經持續三年了?”
我點頭。
“那現在錄音被清理了,你有甚麼感受?”
我沉默片刻,只說:“有點不習慣。”
醫生建議我逐步脫離對錄音的依賴。
母親在旁邊頻頻點頭。
出了醫院,母親挽着我的手,小心翼翼地開口。
“思沅,媽知道你難過。”
“但陳遇肯定不希望你這樣,他那麼疼你,要是知道你三年了還——”
“媽。”我打斷她。
她一愣。
看着她眼底的血絲和鬢角新長出來的白頭髮,我把話嚥了回去。
“沒事,我知道了。”
回到家,我看見姐姐正在客廳整理一個紙箱。
裏面裝着陳遇的幾件衣服,一雙運動鞋,還有他常戴的棒球帽。
“這些是陳遇媽媽上個月寄過來的。”
姐姐抬頭看我,“她說你現在用不上,讓我們看着處理就行。”
我走過去,伸手摸了一下那頂帽子的帽檐。
上面還有他戴久了壓出的弧度。
“我先幫你收好。”
姐姐把帽子放進防塵袋,動作很輕,“圍巾我洗過了,怕放久了有味道,先裝進真空袋裏。”
圍巾。
那條深灰色的圍巾,是我和陳遇在一起的第一個冬天他買的。
每次出門都纏在我脖子上。
上面有他衣服上洗衣液的味道。
我從袋子裏把圍巾拿出來,湊近聞了聞。
甚麼味道都沒有了。
只有洗滌劑的清香。
“姐,你爲甚麼要洗?”
姐姐停下手裏的動作,有些意外地看着我。
“上面全是煙味啊,你聞着不難受嗎?而且放三年了,灰很大。”
現在聲音沒了,味道也沒了。
我把圍巾疊好放回箱子裏。
晚上,我發現那箱東西被母親搬到了儲藏間最裏面。
父親說:“等你甚麼時候準備好了,再拿出來看。不着急,慢慢來。”
第三天,我發現陳遇送我的鑰匙扣也不在包裏了。
問了母親,她說陳遇媽媽打電話來要的。
“人家兒子的東西,你也不好一直留着。”
我沒有反駁。
那天晚上,我登錄舊手機的雲端賬號。
頁面加載了很久,最後彈出一行提示。
“該賬號已註銷,所有數據已被永久清除。”
操作時間:三年前,十一月十四日。
正是父親拿走手機“替我保管”的那一天。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第二天喫早飯時,我把手機遞到父親面前。
“雲端賬號是你註銷的嗎?”
父親端着豆漿的手頓了一下。
他沒有否認。
“嗯,是我操作的。”
“那時候你每天半夜醒來就找手機,醫生說你的應激反應已經很嚴重了。”
“我怕那些東西同步到別的設備上,讓你更難緩過來。”
母親趕緊接話:“你爸那段時間幾乎沒怎麼睡覺,天天守着你。”
“他也是怕你聽見提示音又發作,才把能清理的都清理了。”
我知道他們是愛我的。
可愛我,和理解我,是兩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