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臉盲發作時,我抓住哥哥的袖子,喊了聲“老公”。

他厭惡地甩開我。

“連自己丈夫都認不出來,活該他不要你!”

我僵在病牀上。

哥哥卻像終於鬆了口氣。

“實話告訴你,周謹年早就和你最疼愛的妹妹在一起了。”

“你上次流產進醫院,他就在隔壁陪娜娜做產檢。”

“今天孩子滿月,他讓我守着你,就怕你跑去鬧。”

爸媽匆匆趕來,開口卻是指責。

“你一犯病就六親不認,謹年照顧你七年還不夠?”

“娜娜雖是養女,卻比你懂事,還替周家生了兒子,你這個姐姐該成全他們了。”

我顫着手點開妹妹的朋友圈。

周謹年抱着孩子,爸媽和哥哥圍着他們笑。

配文是:【七年等待,終於擁有完整的家。】

可昨晚,周謹年還抱着流產的我輕聲安慰:

“孩子沒了不要緊,等你病好了,我們還會有。”

眼淚無聲滑落,我忽然笑了。

他們不知道,我根本不是普通的臉盲。

醫生說腦瘤晚期壓迫神經,只剩不到一週的時間了。

我拔掉針頭,摘下婚戒。

“行,我成全他們。”

......

“你會這麼好心,成全娜娜?”

哥哥盯着我,滿臉懷疑。

我抹掉眼淚,平靜道:

“不用成全。”

“等我死了,你們所有人,就再也不用顧及我了。”

媽媽臉色驟變。

“姜楚婷,你還嫌用臉盲折騰我們不夠,現在又尋死覓活?”

爸爸也沉下臉。

“今天是孩子滿月,你非要說這種晦氣話噁心誰?”

我沒再解釋。

他們從未向醫生問過我的病情。

自然不知道腦瘤已經嚴重壓迫神經,我最多隻剩七天。

哥哥只當我又在耍心機,將我按回病牀,從外面鎖上門。

“好好待着,等滿月宴結束再處理你。”

腳步聲很快遠去。

他們急着去喫寶貝外孫的滿月席,連裝都懶得裝。

病房電視正好推送本地直播。

鏡頭裏,何娜穿着紅裙,抱着孩子坐在周謹年身邊。

爸媽笑得合不攏嘴,哥哥端着酒,逢人便說自己終於當舅舅了。

我看着那一張張模糊的臉,忽然想起十六年前。

何娜父母車禍去世,學校要把她送去孤兒院。

是我抱着哭到發抖的她回家,跪着求爸媽收養她。

那時的我,還是家裏的掌上明珠。

爸媽會在我發燒時輪流守上一整夜,哥哥也會把最後一塊糖留給我。

可如今,他們全站在何娜身後,連我的丈夫也成了她的。

主持人笑着誇孩子像周謹年。

我盯着襁褓,鬼使神差地想看看,他究竟長甚麼樣。

病房在二樓,我踩着空調外機翻出窗戶。

手掌被鐵皮割破,也沒覺得疼。

趕到酒店時,周謹年正抱着孩子和何娜拍全家福。

看見我,他身體一僵,下意識把孩子遞給身邊人。

“婷婷,你怎麼來了?你聽我解釋......”

不等我開口,媽媽已經指着我鼻子破口大罵:

“你怎麼還有臉來?娜娜好不容易熬到今天,你非要毀掉她的名聲才甘心嗎!”

哥哥立刻擋在何娜身前,像怕我發瘋傷害她。

周謹年看着我慘白的臉,皺眉道:

“媽,少說兩句吧,婷婷之前流產,身體還沒恢復。”

這點遲來的心疼,卻激怒了哥哥。

“你還護着她幹甚麼?”

他指着我,聲音響徹整個宴會廳。

“她被你那個精神病哥哥侵犯過,懷的是不是你的種都不知道,流掉也是天意!”

滿場死寂。

周謹年“砰”一拳砸在哥哥臉上。

“閉嘴!”

我嘴脣發白,渾身顫抖。

那晚,周謹年出差未歸。

他那個剛從精神病院接回來的哥哥闖進臥室,將我死死按在牀上。

事後,周謹年雖然把他送進了監獄,可這事依然是我心底最深的傷疤。

感受到四面八方戲謔的目光,我恨不得立刻去死。

一旁的何娜紅着眼抱緊孩子。

“都是我的錯,我現在就走,以後再也不打擾姐姐和姐夫。”

她剛轉身,周謹年便本能地拉住她。

“娜娜,別走。”

爸爸和哥哥也急忙攔住她。

媽媽冷冷看向我。

“該離開的人,從來不是你。”

我的父母、哥哥和丈夫,全都護在她身前。

彷彿我纔是闖進這個家的外人。

我忽然連哭都哭不出來了。

轉身離開時,沒有一個人追上來。

也罷,還有六天。

足夠我給自己找塊風水好的墓地了。

你剛剛閱讀到這裏

返回

返回首頁

書籍詳情

字號變小 字號變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