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臉盲發作時,我抓住哥哥的袖子,喊了聲“老公”。
他厭惡地甩開我。
“連自己丈夫都認不出來,活該他不要你!”
我僵在病牀上。
哥哥卻像終於鬆了口氣。
“實話告訴你,周謹年早就和你最疼愛的妹妹在一起了。”
“你上次流產進醫院,他就在隔壁陪娜娜做產檢。”
“今天孩子滿月,他讓我守着你,就怕你跑去鬧。”
爸媽匆匆趕來,開口卻是指責。
“你一犯病就六親不認,謹年照顧你七年還不夠?”
“娜娜雖是養女,卻比你懂事,還替周家生了兒子,你這個姐姐該成全他們了。”
我顫着手點開妹妹的朋友圈。
周謹年抱着孩子,爸媽和哥哥圍着他們笑。
配文是:【七年等待,終於擁有完整的家。】
可昨晚,周謹年還抱着流產的我輕聲安慰:
“孩子沒了不要緊,等你病好了,我們還會有。”
眼淚無聲滑落,我忽然笑了。
他們不知道,我根本不是普通的臉盲。
醫生說腦瘤晚期壓迫神經,只剩不到一週的時間了。
我拔掉針頭,摘下婚戒。
“行,我成全他們。”
......
“你會這麼好心,成全娜娜?”
哥哥盯着我,滿臉懷疑。
我抹掉眼淚,平靜道:
“不用成全。”
“等我死了,你們所有人,就再也不用顧及我了。”
媽媽臉色驟變。
“姜楚婷,你還嫌用臉盲折騰我們不夠,現在又尋死覓活?”
爸爸也沉下臉。
“今天是孩子滿月,你非要說這種晦氣話噁心誰?”
我沒再解釋。
他們從未向醫生問過我的病情。
自然不知道腦瘤已經嚴重壓迫神經,我最多隻剩七天。
哥哥只當我又在耍心機,將我按回病牀,從外面鎖上門。
“好好待着,等滿月宴結束再處理你。”
腳步聲很快遠去。
他們急着去喫寶貝外孫的滿月席,連裝都懶得裝。
病房電視正好推送本地直播。
鏡頭裏,何娜穿着紅裙,抱着孩子坐在周謹年身邊。
爸媽笑得合不攏嘴,哥哥端着酒,逢人便說自己終於當舅舅了。
我看着那一張張模糊的臉,忽然想起十六年前。
何娜父母車禍去世,學校要把她送去孤兒院。
是我抱着哭到發抖的她回家,跪着求爸媽收養她。
那時的我,還是家裏的掌上明珠。
爸媽會在我發燒時輪流守上一整夜,哥哥也會把最後一塊糖留給我。
可如今,他們全站在何娜身後,連我的丈夫也成了她的。
主持人笑着誇孩子像周謹年。
我盯着襁褓,鬼使神差地想看看,他究竟長甚麼樣。
病房在二樓,我踩着空調外機翻出窗戶。
手掌被鐵皮割破,也沒覺得疼。
趕到酒店時,周謹年正抱着孩子和何娜拍全家福。
看見我,他身體一僵,下意識把孩子遞給身邊人。
“婷婷,你怎麼來了?你聽我解釋......”
不等我開口,媽媽已經指着我鼻子破口大罵:
“你怎麼還有臉來?娜娜好不容易熬到今天,你非要毀掉她的名聲才甘心嗎!”
哥哥立刻擋在何娜身前,像怕我發瘋傷害她。
周謹年看着我慘白的臉,皺眉道:
“媽,少說兩句吧,婷婷之前流產,身體還沒恢復。”
這點遲來的心疼,卻激怒了哥哥。
“你還護着她幹甚麼?”
他指着我,聲音響徹整個宴會廳。
“她被你那個精神病哥哥侵犯過,懷的是不是你的種都不知道,流掉也是天意!”
滿場死寂。
周謹年“砰”一拳砸在哥哥臉上。
“閉嘴!”
我嘴脣發白,渾身顫抖。
那晚,周謹年出差未歸。
他那個剛從精神病院接回來的哥哥闖進臥室,將我死死按在牀上。
事後,周謹年雖然把他送進了監獄,可這事依然是我心底最深的傷疤。
感受到四面八方戲謔的目光,我恨不得立刻去死。
一旁的何娜紅着眼抱緊孩子。
“都是我的錯,我現在就走,以後再也不打擾姐姐和姐夫。”
她剛轉身,周謹年便本能地拉住她。
“娜娜,別走。”
爸爸和哥哥也急忙攔住她。
媽媽冷冷看向我。
“該離開的人,從來不是你。”
我的父母、哥哥和丈夫,全都護在她身前。
彷彿我纔是闖進這個家的外人。
我忽然連哭都哭不出來了。
轉身離開時,沒有一個人追上來。
也罷,還有六天。
足夠我給自己找塊風水好的墓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