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我離開酒店,先去了城郊的陵園。
工作人員問我墓碑上刻誰的名字,家屬電話留誰。
我想了很久,寫下自己的名字,聯繫方式那一欄卻空着。
“沒有家屬嗎?”
我搖頭。
曾經有的。
只是他們現在都成了何娜的家人。
辦完手續,我回到和周謹年住了七年的家。
門鎖已經換了。
我用藏在花盆底下的備用鑰匙進去,客廳裏堆滿嬰兒用品。
牆上原本屬於我們的結婚照,被換成周謹年抱着何娜孩子的滿月照。
主臥衣櫃裏,何娜的裙子佔了一半。
我的衣服則被胡亂塞進紙箱,上面寫着:
【送療養院。】
我盯着那四個字,忽然想起半年前。
那晚我半夜醒來,看見周謹年抱着一個女人站在陽臺。
我認不出臉,只認出他手腕上的舊傷。
可媽媽趕來後,一口咬定那是哥哥和何娜。
周謹年也抱着我哄:
“婷婷,你臉盲症又犯了,認錯人了。”
原來我沒有認錯。
他們只是仗着我認不出臉,一次次把真相說成發病。
書房裏,周謹年的平板忽然亮起。
家庭羣裏,哥哥發來宴會照片。
媽媽回覆:
【楚婷那邊鎖好了,放心。】
爸爸說:
【等她進療養院,婚房就給娜娜和孩子。】
周謹年只回了一個“嗯”。
我繼續往上翻。
我流產那天,媽媽在羣裏問:
【她做完手術了嗎?娜娜這邊馬上要生了,別耽誤。】
哥哥回覆:
【剛推進去,謹年已經去隔壁了。】
【她臉盲,醒了隨便找個人冒充一下就行。】
我看了很久,直到屏幕上的字也開始模糊。
門外傳來響動。
周謹年回來了。
他看見滿地紙箱,第一句話卻是:
“誰準你翻娜娜的東西?”
我把平板推到他面前。
“所以這七年,我每一次認錯,都是你們騙我的?”
他沉默片刻,疲憊地捏了捏眉心。
“不是每一次。”
“婷婷,我照顧你七年,已經夠了。”
“你發病時認不出我,半夜拿東西砸我,連夫妻生活都要開着燈確認身份。”
“我只是想過幾天正常日子。”
我笑了。
“正常日子,就是和我妹妹生孩子?”
他臉色一沉。
“娜娜不是故意破壞我們,是我需要一個健康的孩子,周家也需要繼承人。”
他說得坦蕩,彷彿自己纔是受害者。
我從包裏拿出離婚協議。
“簽字吧。”
周謹年卻沒有接。
“離婚可以,但你必須對外承認我們早已分居,娜娜不是第三者。”
“還有,這套房留給她坐月子。你病情嚴重,療養院更適合你。”
我望着這個曾在婚禮上發誓護我一生的男人。
原來他連我死前最後一個容身之處,也要拿去哄何娜。
我拿起協議轉身。
周謹年忽然從身後抱住我。
熟悉的氣息讓我恍惚了一瞬。
“婷婷,別鬧好不好......”
“你沒有我,連回家的路都找不到。”
我一點點掰開他的手。
“那就不回了。”
手機在這時響起。
陵園工作人員說,墓地已經選好,只等家屬確認下葬日期。
周謹年動作一頓。
“甚麼墓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