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賀司寒在圈子裏是出了名的工作狂。

陪我去醫院做腫瘤篩查硬生生推遲了九次。

身邊人都笑話我上趕着倒貼。

他連眼皮都不抬一下。

我疼得在地上打滾。

他也就是扯扯領帶。

“姜黎,項目要收尾,我實在太忙了。”

直到病危通知書下達。

他才感到愧疚。

重金請了頂級專家來主刀。

手術當天我卻被護士推出了手術室。

護士止不住地翻白眼。

語氣裏全是看不起人的味道。

“哪來的加塞狗,賀總的青梅手指破了急需包紮,你懂不懂先來後到啊。”

我不甘心想要質問。

賀司寒直接讓保安把我鎖進了雜物間。

在黑漆漆的雜物間裏錯過了最佳治療時間。

我成了所有人的笑話。

事後賀司寒漫不經心地哄我。

“只是推遲幾個小時而已,她暈血害怕,你又死不了,至於嗎?”

可這一次我沒有哭鬧。

我撥通了京市第一醫院院長的電話。

他引以爲傲的那個頂級專家。

其實是我資助了十年的貧困生。

......

護士強推着我的病牀往外走。

車輪摩擦走廊地面。

發出刺耳的聲響。

我忍着腹部一陣陣的絞痛。

伸手抓緊牀沿的鐵欄杆。

“你幹甚麼,馬上就要進手術室了。”

護士停下動作翻了個白眼。

雙手抱胸滿臉輕蔑。

“哪來的加塞狗,賀總的青梅手指破了急需包紮,你懂不懂先來後到啊。”

我咬着牙。

手背上青筋凸起。

“我是提前半個月排了號的,今天就是我的手術期。”

護士走上前用力掰開我的手。

“排號算甚麼,賀總剛纔發話了,整個搶救室都要騰出來給楚小姐用。”

她毫不留情地把我連人帶牀推到走廊最偏僻的角落。

我捂着肚子艱難翻下牀。

雙腿發軟。

只能扶着牆一步步挪向搶救室。

透過搶救室巨大的玻璃窗。

裏面燈火通明。

賀司寒穿着高定西裝站在中間。

眉頭緊鎖。

平時打理得整齊的頭髮此刻有些亂。

額頭上甚至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楚蔓坐在寬大的搶救牀上。

舉着右手的一根食指。

指尖上有一道極其細小的紅痕。

連血絲都快看不見了。

典型的綠茶做派。

她眼眶泛紅。

聲音嬌滴滴帶着哭腔。

“司寒哥,好疼啊,我會不會死掉。”

賀司寒滿臉焦急。

轉頭衝着旁邊的一羣主任醫師大吼。

“你們還愣着幹甚麼,快給她止血啊。”

骨科主任拿着一根醫用棉籤。

手都在抖。

“賀總,這傷口實在太淺了,再不包紮就要自然癒合了。”

賀司寒一把推開骨科主任。

“廢物,要是蔓蔓的手指留了疤,你們今天全都要給我滾蛋。”

他親自拿過一卷頂級進口紗布。

小心翼翼繞在楚蔓的手指上。

纏了一圈又一圈。

我隔着玻璃看着這一切。

只覺得荒謬到了極點。

腹部的腫瘤正壓迫着神經。

冷汗早就溼透了病號服。

貼在身上涼透了。

我抬起手。

用力推開搶救室的大門。

門板撞在牆壁上。

發出一聲沉悶的巨響。

搶救室裏的人全都愣住了。

賀司寒回過頭。

看到是我。

臉上的焦急瞬間消失。

換上了一副陰沉的面孔。

“你來幹甚麼,誰讓你亂跑的。”

我扶着金屬門框。

大口大口喘着粗氣。

“賀司寒,我今天要做腫瘤切除手術,你把醫生都叫到這裏幹甚麼。”

楚蔓看到我。

立刻往賀司寒身後縮了縮。

抓着他的衣袖瑟瑟發抖。

“司寒哥,姜黎姐是不是生氣了,都怪我不好,我不該來醫院佔用資源的。”

賀司寒心疼地拍了拍楚蔓的肩膀。

把她護在身後。

轉過頭。

眼神裏全是厭煩和不耐。

“姜黎,你能不能懂點事,蔓蔓從小就暈血,她現在非常害怕。”

我抬起顫抖的手。

指着楚蔓那根包成糉子一樣的手指。

“她只是破了點皮,而我手裏拿的是病危通知書。”

賀司寒大步走過來。

居高臨下地看着我。

“只是推遲幾個小時而已,她暈血害怕,你又死不了,至於嗎。”

我疼得彎下腰。

幾乎站不住。

“賀司寒,這是我爲了配合你的時間,推遲的第九次手術了。”

賀司寒不耐煩地扯了扯脖子上的領帶。

“我早就說過了,公司那個大項目要收尾,我實在太忙了。”

他頓了一下繼續數落。

“現在蔓蔓又受了傷,你能不能別在這個時候給我添亂。”

他轉頭看向門口站着的兩個保安。

“把她帶到隔壁雜物間去,沒有我的允許不準放她出來,讓她好好冷靜一下。”

兩個身材高大的保安立刻走過來。

一左一右架住我的胳膊。

我拼命掙扎。

指甲劃破了保安的手背。

“賀司寒,你不能這麼對我,這是在草菅人命。”

賀司寒根本不理會我的呼喊。

轉過身繼續低頭去哄還在抽泣的楚蔓。

保安用力把我拖出搶救室。

塞進隔壁的雜物間。

鐵門被重重關上。

外面傳來落鎖的聲音。

雜物間裏沒有窗戶。

一片漆黑。

空氣中瀰漫着濃重的消毒水味和陳年的灰塵味。

我跌坐在硬邦邦的瓷磚地面上。

腹部的劇痛一波接着一波襲來。

要把身體撕裂。

我蜷縮成一團。

咬住下嘴脣。

口腔裏瀰漫開一股腥鹹的味道。

這一次我沒有哭。

也沒有拍門求饒。

在這個黑漆漆的房間裏。

我徹底看清了賀司寒的真面目。

他從來沒有把我當成平等的人來看待。

在他眼裏。

我的命甚至比不上楚蔓的一道微小傷口。

我艱難伸手。

摸出病號服口袋裏的手機。

屏幕的亮光在黑暗中顯得格外刺眼。

深吸一口氣。

強忍着疼痛。

撥通了一個私人號碼。

電話只響了一聲就被接起。

那頭傳來京市第一醫院周院長極其恭敬的聲音。

“姜董,您有甚麼吩咐,我隨時待命。”

我靠在牆壁上。

聲音虛弱。

但每一個字都咬得異常清晰。

“周院長,立刻取消對賀氏私立醫院的所有專家派遣。”

周院長愣了半秒。

隨即毫不猶豫地答允。

“明白,我立刻去辦,切斷他們的人員支持。”

我盯着黑暗中的門縫。

眼神沒有一點溫度。

“另外,10 分鐘內派陸澤的腫瘤外科團隊來接我。”

周院長聽到陸澤的名字。

語氣瞬間急切起來。

“姜董,您的身體是不是出狀況了,我馬上讓陸澤帶齊設備出發。”

我直接掛斷了電話。

手機屏幕慢慢暗了下去。

雜物間重新歸於黑暗。

賀司寒一直以爲。

他花重金請來的天才主刀醫生陸澤。

是他用資本砸出來的搖錢樹。

他根本不知道。

陸澤其實是我資助了整整十年的貧困生。

而我。

正是那個掌控着龐大醫療資源的春暉醫療基金會的匿名創始人。

賀氏醫院目前最依賴的核心技術專利授權。

全部捏在我的手裏。

我閉上眼睛。

安靜等待陸澤的到來。

賀司寒。

你引以爲傲的特權遊戲到此爲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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