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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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村有個規矩,女人生產前,孃家要送一盞長明燈。

燈從陣痛開始點起,孩子落地前不能滅,燈亮着,就代表孃家人在身後撐命。

我和妹妹預產期在同一天。

臨產那晚,我看見爸爸抱着一盞描金長明燈,匆匆往隔壁產房跑。

“快點,暖暖從小怕疼,別讓她嚇着!”

媽媽跟在後面,手裏提着妹妹愛喝的湯。

“把燈護好了!在孩子落地前,燈可千萬不能滅!”

半小時後,隔壁傳來了一聲孩子的啼哭聲。

與此同時,我的羊水也穿了,小腹傳來一陣劇痛。

我撐着牀沿喊了一聲,

“媽,我要生了,我的燈呢?”

媽媽卻連眼皮子都沒有抬,

“你那盞燈,我融了給你妹妹了。”

“你打小身體就好,有燈沒燈都一樣!”

我突然想起一年前我和妹妹同時查出懷孕那天。

媽媽高興得帶妹妹去買了好幾個金鐲子,說這是以後給孩子兜底的底氣。

而對我,只是冷冷扔下一句,“你自己多注意身體。”

原來不只是燈給了妹妹,而是他們心裏那盞該照着女兒的燈,從來沒爲我亮過。

我疼得眼前發黑,卻忽然笑了。

他們不知道,丈夫的調令已經下來了。

那盞燈一滅,我和這個家最後一點緣分,也滅了。

......

妹妹沈梔暖剛生完,媽媽就一邊抹眼淚,一邊把雞湯吹涼。

“暖暖受苦了,快喝兩口,別落下月子病。”

我躺在簾子後面,手背上還扎着針。

護士來催第三遍。

“家屬呢?產婦要進待產室了,誰簽字?”

我撐着發白的嘴脣,啞聲說:

“我爸媽在隔壁。”

護士愣了一下,拉開簾子朝外喊。

“沈唸的家屬,過來一下!”

媽媽終於走到門口。

她看了我一眼,眉頭先皺起來。

“你怎麼還沒生?暖暖都生完了。”

我疼得指尖發麻。

“媽,我要簽字。”

媽媽低頭看了眼單子,語氣不耐煩。

“你老公呢?”

“他在趕回來的路上。”

顧硯的調令提前下來了,原本今天就能到新城報道。

可我突然發動,他連夜改簽。

這話我還沒說完,隔壁傳來妹妹細細的哭聲。

“媽,我肚子疼。”

媽媽立刻轉身。

“我先去看看暖暖。”

護士一把攔住她。

“這邊也要家屬簽字。”

媽媽把筆塞給爸爸:“你籤。”

爸爸接過單子,卻沒動。

他盯着我,臉上沒有一點着急。

“念念,你情況應該不嚴重吧?”

“醫生剛纔說了,暖暖胎位不好,她那邊更危險。”

我疼得說不出話。

護士臉色立刻沉下來。

“她宮口開得很快,再拖會出事。”

看着護士的臉色,爸爸這才簽了字。

可簽完,他沒有留下。

他把筆丟迴護士手裏,轉身就往妹妹那邊走。

“暖暖膽子小,我得守着她。”

我被推進待產室時,門外的長明燈光透進來,暖得刺眼。

可卻不是我的燈。

陣痛一波接一波。

我咬着牙,沒有再喊一聲媽。

醫生問我:“家屬陪產嗎?”

我閉了閉眼。

“不用。”

從小就是這樣。

妹妹哭着說怕黑,媽媽就把我房裏的檯燈搬走。

妹妹說學鋼琴累,爸爸就讓我放棄競賽,給她陪練。

她高考失利,他們讓我把外婆給我的升學紅包拿出來,說暖暖復讀更需要底氣。

後來她談戀愛分手,媽媽守了她三夜。

而我孕早期出血,打電話回家,媽媽只說:

“懷孕都這樣,別嬌氣。”

原來我不是不疼。

只是沒人允許我疼。

凌晨兩點,我生下一個女兒。

孩子哭聲很輕。

護士把她抱到我面前,笑着說:

“是個小姑娘。”

我伸出手,碰了碰她皺巴巴的小臉。

眼淚一下就掉了下來。

不是委屈。

是害怕。

我怕她以後也要在親人偏心的縫裏長大。

可下一秒,我又慢慢握住她的小手。

不會的。

我不會讓她過我的日子。

天快亮時,顧硯趕到了醫院。

他外套上全是寒氣,眼眶發紅。

“對不起,我來晚了。”

我搖搖頭。

他看見牀頭空蕩蕩的地方,神色一頓。

“你爸媽送的長明燈呢?”

我還沒開口,媽媽端着空碗走進來。

“問燈幹甚麼?”

“暖暖那邊母子平安,燈護得好,念念這不也沒事嗎?”

顧硯臉色冷了。

“所以她生產時,一盞燈都沒有?”

媽媽撇了撇嘴。

“她身體壯,哪像暖暖從小體弱,再說了,姐妹之間分甚麼你我?”

顧硯扶着牀沿的手驟然收緊。

我卻輕聲說:“顧硯,別吵。”

他看向我。

我盯着窗外一點點亮起的天。

“我們甚麼時候走?”

顧硯沉默幾秒。

“後天,新城那邊房子收拾好了。”

我點點頭。

“好。”

門外,媽媽還在埋怨我不懂事。

“你妹妹剛生完,你別這時候鬧脾氣。”

我沒有回頭。

我只是抱緊懷裏的女兒。

後天。

只要再忍兩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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