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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回頭,一個身穿黑色外套的中年女人從巷口衝過來,腳步踉蹌,手裏攥着一張裝在塑料相框裏的黑白照片。
她衝到攤子前面,雙手抓住推車邊沿猛地一掀。
鐵鍋翻了,熱油潑了一地,調料瓶收錢盒全砸在地上,黏糊糊的一灘。
我伸手去扶煤氣罐,指尖被鐵皮劃了一道,血順着指縫往外滲。
周寂野上前一步,擋在江母身前,眉頭緊皺,
“給伯母道歉,以後這個攤子不會擺了!”
聽到他的話,我心裏湧上一股委屈,
“我沒錯!憑甚麼不讓我擺......”
不等我說完,周寂野動手扇了我一巴掌。
血腥味從嘴裏蔓延,我盯着他,忽然笑了。
三年前推我進監獄的是他,現在當衆扇我的還是他。
從前將我百般呵護的人,如今兩度親手把我摁進泥裏。
江母撥開周寂野指着我的臉,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你這個S人兇手,害死我兒子還如此理直氣壯!拋頭露面你配嗎?你爲甚麼不去死!”
說完,江母瞬間昏了過去。
周寂野彎腰攙住她的胳膊,臨走時衝着我甩下一句話。
“溫舒然,你已經害死一條人命了,如果伯母再有甚麼事,我不會放過你的。”
林幼薇跟在身旁,嘴角勾起若有若無的笑,攝像機的紅點還亮着。
看着浩浩蕩蕩離開的隊伍,我像泄了氣的皮球蹲在地上。
那些玻璃碎片如同我和周寂野的過去,頃刻裂掉。
不止他被困在過去,我也被困在過去。
我以爲三年牢獄已經把欠的還清,可原來在他眼裏,我永遠欠着一條命。
突然,口袋裏的手機響起,電話那頭傳來沉穩的聲音,
“舒然,材料我已經全部遞交上去,一切都很順利,案件七天後會重新開庭。”
第二天一早,街道辦打過來電話,
“溫舒然,有羣衆舉報你攤子經營不合規,需要你過來一趟。”
我捏着手機,指節發白。
不用猜也知道誰的手筆,只是沒想到周寂野竟如此恨我。
昨天剛在巷口拆了我的臺,今天連攤位資格都要一鍋端。
街道辦的辦公室裏,空調開得很足,涼意順着脖領往衣服裏鑽。
李主任把一張單子推到我面前,“無證經營,罰款五千,限期三天繳清。”
我盯着紙上那個數字,喉嚨發緊。
出獄後攢下的錢全投在攤子上,五千塊對此刻的我來說簡直是一筆鉅款。
我往前探了探身,有些侷促,
“李主任,能不能分期?或者我打張欠條,半個月內一定結清。”
下一秒,門突然被推開,周寂野和林幼薇一前一後走進來。
瞧見我像是忽然想起甚麼,偏頭看向周寂野,刻意抬高聲音,
“對了野哥,咱們臺裏那個《城市煙火》欄目,下期是不是要做底層勞動者生存現狀?舒然倒是個現成的素材,剛出獄正合適......”
聽到林幼薇的話,李主任眼裏閃過的憐惜立馬消失殆盡,眉頭微微蹙起來。
“不行,一切按照制度來!”
我低着頭,指甲掐進掌心。
誰知一旁的林幼薇從錢包拿出錢,故作善解人意,
“舒然,你出獄找工作不容易,擺個攤子又被罰,我看着心裏也不好受,這錢你先拿着......”
我猛地抬起頭,伸手將錢打掉,死死盯着她,
“林幼薇,用不着你在這兒假好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