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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承昊先是一愣,隨後冷笑。
“你拿辭職威脅我?”
我脫下工作服,疊好放進個人櫃。
“不是威脅,是通知。”
顧承昊攔住我的去路,聲音冰冷。
“決賽前帶頭離崗,你知道行業裏會怎麼評價你嗎?”
這一招他用了這麼多年,我早就聽累了。
我推開他,“那總比替人背炸缸黑鍋好聽。”
“顧總給你開高薪,你真以爲是因爲你有多了不起?沒有瀚海,誰認識你周野?”
蘇蔓抱着手臂,態度居高臨下。
我沒說話,只是看向牆上的三座冠軍獎盃。
三年前,瀚海連正賽都進不去,工資也欠了兩個月。
顧承昊找到我,說他出錢,我出技術,只要能救活車隊,維修區永遠由我說了算。
第一年,我們拿到分站第三。
第二年,瀚海奪冠。
第三年,顧承昊登上財經雜誌,我們在領獎照的最後一排,統一被稱爲幕後人員。
我以前不在乎。發動機點火的聲音,比鏡頭重要。
可在顧承昊眼裏,我們和工具櫃裏的套筒沒有區別。
好用,就留着。
壞了,就換。
老韓第一個摘下工牌。
“周工不修,我也不修。”
大炮合上電腦。
“電控組退出。”
底盤、輪胎、數據、維修協調。
一雙又一雙沾滿機油的手套被扔上工作臺。
十三張工牌,一張不少。
顧承昊臉上的冷笑終於消失。
“你們今天敢走,我保證國內不會再有車隊用你們!”
我打開個人櫃最下面的抽屜,拿出一枚燒黑的塞子。
這是我爸事故車上唯一留下來的東西。
十年前,他在七號彎試車時發動機突然超壓,賽車起火。官方認定是設計失誤,他也從國內最好的動力工程師,變成了害死自己的瘋子。
可我不信他會犯報告裏那種錯誤。
我把塞子放進口袋。
“賽車又不是顧家發明的。”
我帶着所有人走出維修區。
門外已經圍滿記者。網上也出現了瀚海的聲明:技術團隊操作失誤,在責任調查期間集體離崗。
蘇蔓的直播切片只保留了我斷電和辭職的畫面。
標題是:技術總監因不滿老闆娘,疑似故意破壞賽車。
半小時後,我們停在城西舊工業區。
鏽跡斑斑的捲簾門上掛着一塊舊招牌。
野火汽修。
這是我爸留下的店。
店裏只有兩臺老舉升機和半屋子淘汰零件。大炮沉默半天,問我:“周工,咱們現在後悔還來得及嗎?”
我看向他。
他咧嘴一笑。
“開玩笑的。”
老韓扯下防塵布。
“別廢話,先把電接上。”
就在這時,一輛拖車停到門口。
一臺燒得只剩半邊漆面的老賽車被緩緩放下。車門上還殘留着兩個字。
野火。
我猛地看向趙猛。
“這車不是已經報廢了嗎?”
趙猛遞給我一張公開組報名表。
“我從事故車場買回來了。”
“七天後報名截止。沒有顧家的車隊,你還敢不敢造一臺能上賽道的車?”
我看着那副被火燒過的車架。
“卸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