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我們家有一套“連坐連罰”的教育法。
從我六歲起,這套規矩就沒變過。
弟弟打碎花瓶,我跪在碎片上。
弟弟考試作弊被抓,我寫八百字檢討。
爸爸說:“你是姐姐,你看不住他,就該替他受罰。”
媽媽說:“你是姐姐,你受罰了,你弟弟才知道害怕。”
十二歲這年,弟弟拿石頭把小區失獨的周爺爺頭砸破了。
被找上門的那天,我媽一把將我推到周爺爺面前,陪着笑說:
“老爺子,孩子沒教好是我們的錯。”
“我把女兒賠給您,您要打要罵要她伺候,都隨便。”
卻不知道,我被周爺爺領走後,再也沒活着回來。
1
周爺爺家住一樓,門口種着一棵桂花樹。
樹幹上刻着一道一道的劃痕,矮的只到膝蓋,高的超過頭頂。
我媽推了我一把:“跪下。”
“周叔,這丫頭皮實,您隨便使喚。洗衣做飯,端茶倒水,她都行。”
我媽的聲音帶着討好的笑。
她說着,把弟弟從身後拽出來:
“睿睿,跟周爺爺說對不起。”
弟弟撇着嘴,不情不願地嘟囔了一聲:
“對不起。”
周爺爺額頭上還貼着紗布,血從紗布邊緣滲出來,把白色染成深紅。
我媽趕緊掏出一個信封:
“周叔,這是兩千塊錢,您先拿着買點營養品。”
“丫丫就留在這兒伺候您,甚麼時候您傷好了,甚麼時候讓她回來。”
周爺爺頭上還纏着紗布,看着我,眉頭皺得緊緊的,最後還是點了點頭。
“媽?”
我拽了拽她的衣角,聲音發顫。
她一把甩開我的手,瞪了我一眼:
“好好在爺爺家反省,你弟闖的禍,你替他受着,天經地義。”
旁邊站着的弟弟聽見這話樂得拍着手跳:
“哦!姐姐要被抓走咯!以後沒人跟我搶遙控器咯!”
周爺爺的大手輕輕搭在我肩膀上,沒使勁,卻像有千斤重。
他轉頭衝我弟吼:
“看見沒?你打了人,你姐替你受罪,以後再敢動手,你就永遠見不到你姐了!”
我弟臉上的笑一下子僵住了。
他跑過來死死拽住我的手,哇的一聲就哭了:
“我不打了!我再也不打了!你別帶我姐走!”
我媽過來一把把他拽回去,照着他屁股拍了一巴掌:
“哭甚麼哭!這是你該得的教訓!”
她轉頭催周爺爺:
“快帶走吧,別讓他看着,不然這教訓白捱了。”
“媽!”
我尖聲喊她。
她沒看我,轉身摟着我弟就走了。
周爺爺領着我往他家走,路上給我買了串糖葫蘆。
“別怕,我不喫人。”
他的聲音很軟:
“我孫女要是還活着,也跟你一般大。”
我攥着糖葫蘆,眼淚吧嗒吧嗒往下掉。
周爺爺家收拾得很乾淨,牆上掛着個小女孩的照片,扎着羊角辮,笑起來和我有幾分像。
他給我收拾了向陽的小房間,鋪着粉色的牀單,還給我抱了個毛絨兔子。
“你住這屋,以前是我孫女的,你要是不嫌棄就用。”
我抱着兔子,心裏稍微踏實了點。
等過幾天,弟弟改好,媽媽就會來接我了吧。
正想着,客廳的吊燈閃了兩下,滅了。
“周爺爺,燈泡壞了。”
周爺爺拿着手電筒過來:
“你先出去,我來換。”
“我來吧。您眼睛不好。”
“沒事,我來。”
我接過他手裏的燈泡:
“我來吧,您幫我照着就行。”
我搬了一把椅子,踩上去。
椅腿有點晃。
“小心。”
周爺爺扶着椅子。
我伸手去夠燈口,就差一點點。
“夠不着,我踮個腳——”
“丫丫,下來,我去拿個高點的凳子——”
話沒說完。
我踮起的腳尖忽然踩空。
椅子朝後倒去。
周爺爺伸手想接住我,但他的反應慢了。
他已經七十多歲了。
他的身體被椅子腿絆了一下,整個人朝後摔去,後腦勺磕在沙發扶手上。
周爺爺暈了過去。
然後我的後腦勺磕在凳子角上。
“砰。”
一聲悶響。
然後整個身體都變輕了。
2
我爬起來,看見地上躺着個小小的身體,穿着我媽上週給我弟買大了、讓我先穿的藍外套。
旁邊的張爺爺靜靜躺着,雙目緊閉。
我喊了他一聲,他沒應。
我又喊了一聲,他還是沒動靜。
可我沒有絲毫害怕,甚至還有點茫然。
我以爲自己只是摔懵了。
我試着抬手摸周爺爺,指尖卻徑直穿過了他的身體,空空蕩蕩,觸不到一絲溫度。
我愣住了,又試了一次,還是碰不到。
我是不是......摔出超能力了?
就像電視劇裏演的那樣?
人被甚麼東西砸了一下,或者摔了一跤,突然就有了特異功能。
這個念頭讓我心臟怦怦跳。
如果我真的有超能力,是不是就能飛回家?
媽媽要是知道我有了超能力,會不會誇我厲害?
她會不會跟鄰居阿姨說,你看我家丫丫,多能耐?
腳尖碰到牆面的那一刻沒有碰到。
不對,應該說是直接穿過去了。
我又驚又喜,把腳收回來,又伸進去,來來回回試了好幾遍。
真的能穿過去!
我忍不住在客廳裏跑來跑去,穿過沙發,穿過茶几,穿過電視櫃上那個落滿灰的老座鐘。
真的像電視裏一樣!
我又穿過餐桌,穿過那把老舊的藤椅,穿過張爺爺堆在牆角的那摞舊報紙。
我穿過來穿過去,笑得差點喘不上氣。
可笑着笑着,我忽然停了下來。
爲甚麼......我碰不到東西呢?
算了,不想了,先回家再說。
家,我想回家。
我想見媽媽,見爸爸,見弟弟。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眼前的景象就變了。
風聲在耳邊呼嘯,樓道、臺階、小區花園......一切都在飛速倒退。
下一秒,我已經站在了我家的客廳裏。
“媽!我回來了!我好像有超能力了!”
我衝進去喊她。
她沒聽見。
媽媽正在廚房燉弟弟最愛喫的排骨。
我走到她面前,揮了揮手。
她自言自語:
“這醬油又放多了。”
她皺了皺眉,拿勺子舀了一點湯汁嚐了嚐,咂咂嘴,又加了點水進去。
我伸手去拉她的衣角。
手指穿過了她的身體。
我呆呆地站在那裏,看着自己的手。
透明的手。
碰不到任何東西的手。
弟弟坐在沙發上哭,看見我爸下班回來,撲過去抱住他的腿:
“爸爸,你去把姐姐接回來好不好?”
我爸愣了一下,把包放在鞋櫃上。
弟弟哭得更兇了,鼻涕蹭得我爸衣服上一道亮晶晶的印子:
“我再也不打人了,我以後再也不闖禍了。”
我爸揉了揉他的頭,看向我媽:
“要不明天把丫丫接回來?別嚇着孩子。”
“接甚麼接?”
我媽端着排骨出來,翻了個白眼:
“現在接回來,睿睿這教訓不白捱了?”
“等他下週期中考試考進班裏前十五,我再去接她。”
“也正好讓她多伺候周爺爺幾天,那丫頭皮實,餓不着凍不着。”
我聽到這話,開心得飄起來半尺。
原來媽媽沒忘了我!
等弟弟考好就接我回去!
我就說嘛,媽媽就是嘴硬心軟。
弟弟的眼眶紅了:
“可是......我想姐姐了。”
我媽蹲下來,拿手給他擦了擦眼淚,語氣軟下來:
“等期末考試考好了,媽就去接她。”
“真的嗎?”
“真的。”
弟弟抽了抽鼻子,使勁吸了一下,鼻子裏堵着的聲音悶悶的:
“那我一定要考好,考一百分!”
媽媽笑了笑:
“好,媽信你。”
我飄到弟弟面前,湊近了看他。
他眼眶紅紅的,睫毛上還掛着淚珠,鼻子下面亮晶晶的。
我想伸手捏捏他的臉,跟他說沒事,你別哭了。
我伸出手去,拇指和食指彎成一個圈,輕輕去捏他那肉嘟嘟的腮幫子。
手指直接穿過了他的臉頰。
他好像感覺到了甚麼。
也不知道那是甚麼感覺,也許是一陣風,也許是一點涼意。
總之他打了個寒顫,縮了縮脖子,回頭看了一眼身後。身後甚麼都沒有。
我又低頭看自己的手。
半透明的,像霧一樣。
一個冰冷的念頭猛地扎進我心裏。
我不是有超能力。
我是已經死了。
3
我呆呆地飄在客廳裏,以前的事像潮水一樣湧上來。
弟弟打碎我媽新買的護膚品,我被我媽扇了一巴掌,跪着擦了半小時地板。
弟弟把同學的書撕了,我爸罰我站在門外一夜,冬天凍得發燒,連句關心的話都沒有。
我考了雙百想要個新書包,我媽說錢要留着給你弟買玩具,你當姐姐的要甚麼獎勵。
原來我活了十二年,一直都是家裏的出氣筒。
我是姐姐,所以所有的錯都是我的。
我是姐姐,所以活該讓着弟弟。
我飄到餐桌旁邊,看着我媽給弟弟夾了滿滿一碗排骨,連一塊都沒往我平時坐的位置那邊放。
我那個位置空着,碗筷都沒有擺。
弟弟看着眼前那盤糖醋排骨,筷子舉了一半又放下來。
他嘴巴動了動,聲音小小的:
“姐姐不在,我不想喫。”
我媽的臉一下子沉下來。
她把筷子往桌上一拍,聲音尖得嚇人:
“不喫就餓着,誰慣的你這些毛病?”
“反正你姐姐現在回不來,你鬧給誰看?”
弟弟嘴巴一癟,眼眶立刻就紅了,眼淚啪嗒啪嗒掉進碗裏。
他吸了吸鼻子,小聲嘟囔了一句:
“我要姐姐......”
我爸始終沒抬頭,扒飯的動作很機械,像在完成一件任務。
喫完飯,我爸坐在沙發上抽菸,抽了一根又一根。
“我還是覺得不妥。”
他看着我我媽。
“丫丫在別人家睡不習慣,要不咱們還是去接回來吧。”
我媽正在擦飯桌,聽見這話把抹布往桌上一摔:
“我說不行就不行!你今天敢去接,這戲就白演了,以後他再打人你負責?”
“可是丫丫......”他低聲說。
“沒甚麼可是的!她是姐姐,替弟弟受點委屈怎麼了?”
“又不是打她罵她,就是在周叔家住兩天,有喫有喝的,能怎麼着?”
我爸皺着眉,沒再說話。
我飄在他旁邊,看着他鬢角新長的白頭髮。
以前他總說我是賠錢貨,動不動就打我。
原來他也會擔心我。
我忽然很想讓他們看見我。
電視被打開了,依舊是之前的頻道。
我飄到電視機前面,盯着屏幕。
亮一下。
讓我爸看一眼,哪怕只是一道影子。
我拼命集中意念,像在黑暗裏攥緊一根看不見的繩子。
電視閃了一下雪花。
我爸抬頭看了一眼:
“信號不好?”
我媽在廚房洗碗,頭都沒回:
“老毛病了,拍兩下就行。”
我爸拍了,畫面恢復正常。
他又低下頭抽菸。
我又試了一次。
飄到茶几上那杯水旁邊。
倒下去。
讓他們看見杯子自己倒了,就會覺得不對勁,就會想到我。
我用盡全部力氣推那個杯子。
杯壁震了一下。
晃了晃。
像有甚麼東西輕輕碰了它一下。
然後穩穩地立住了。
我做不到。
我連一杯水都推不倒。
我忽然想哭,可我沒有眼淚。
我死了,連哭的權利都沒有。
廚房裏傳來水聲停了。
我媽擦着手走出來,看見我爸還在抽菸,眉頭皺起來。
“別抽了,滿屋子煙味。”
我爸把煙掐了,沉默了很久。
“你說,”他聲音悶悶的,“丫丫會不會以爲我們不要她了?”
我媽愣了一下。
“怎麼會。”
她說,語氣沒甚麼底氣。
“我跟周叔交待得很清楚,就是嚇唬兩天......”
“可是丫丫認牀。”我爸說。
“她從小換地方就睡不着。”
“......”
我媽沒吭聲。
爸爸嘆了口氣:
“我還是不放心,我現在就去接丫丫回來。”
4
媽媽依舊沒吭聲。
她走到陽臺上,把晾的衣服一件件收下來。
我飄過去,看見她手裏拿着我的校服。
洗得發白,袖口磨毛了邊,衣領上還有一塊怎麼也洗不掉的墨水印。
那是上學期同桌不小心甩上去的。
我媽當時罵了我一頓,說我不愛惜東西,後來也沒給我買新的。
她就那麼舉着,站在那兒不動。
月光照在她臉上,我忽然發現她好像也老了。
眼角多了好幾道皺紋,鬢角也有白頭髮了。
“媽。”
我張嘴喊。
聲音像風從很遠的縫隙裏穿過,甚麼也沒留下。
我媽忽然轉了一下頭,朝我這邊看了一眼。
就那麼一眼。
目光穿過我的身體,落在後面的窗戶上。
甚麼都沒看見。
“怎麼了?”我爸問。
“沒甚麼,”我媽把校服疊好,“感覺陰冷冷的,可能要變天。”
她把我的校服疊得方方正正,放在沙發扶手上。
爸爸的手剛搭上門把,媽媽吼道:
“你今天敢去,我就帶兒子回孃家!”
那天晚上,爸媽吵了很久。
我爸堅持要去接我,我媽死都不同意。
“她才十二歲!”
我爸的聲音拔高:
“那是咱們親閨女!你讓她在別人家待着算怎麼回事?”
我媽哭了。
她哭的時候聲音不大,就是眼淚一直往下掉,用袖子擦,擦也擦不完。
“我這不都是爲了睿睿嗎?睿睿用石頭砸人這臭毛病改不了,以後闖更大的禍怎麼辦?”
“丫丫是姐姐,替弟弟受點罪怎麼了?”
“她又不是沒受過委屈,從小到大不都這麼過來的嗎?怎麼偏偏這次就不行了?”
兩個人吵到後半夜,最後各退一步。
“再等兩天。”
我媽鬆了口:
“等睿睿週末考完試,咱們就去接她,回來給她買個新書包,就當補償了。”
我爸沒說話,只是點了點頭,又點了根菸。
抽着抽着,他突然愣了一下,摸了摸自己的後頸。
他的聲音忽然變得很輕,輕得像是怕驚動了甚麼東西:
“你有沒有覺得......丫丫好像在這兒?剛纔後頸涼颼颼的,像她以前趴在我後面吹涼氣玩。”
我媽打了個寒顫,罵他瞎想,起身去關窗戶。
“肯定是窗戶沒關嚴,進風了。”
我飄在她旁邊,就站在她伸手就能碰到的地方。
是我啊,媽媽。
我就在這兒。
我伸出手,想碰碰她的肩膀。
指尖穿過她的衣服,穿過她的皮膚,甚麼都沒碰到。
我感覺不到溫暖,她也感覺不到我。
她關了窗,轉身就穿過了我的身體,回房睡覺了。
我站在空蕩蕩的客廳裏,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往下掉。
我等不到新書包了。
永遠都等不到了。
這時,弟弟的房門被輕輕推開,露出一道窄窄的縫隙。
一隻小小的眼睛貼在門縫暗處。
眼尾還沾着沒幹透的淚跡,滿得快要溢出來的恐慌明晃晃浮在眼底。
他聽見了。
一字一句,盡數落進了耳朵裏。
5
第二天一早,弟弟不見了。
我媽喊他喫早飯,推開他的房門,
裏面空落落的,被子疊得整整齊齊。
他長這麼大,第一次自己疊被子。
“這孩子跑哪去了?”
我媽急了,滿屋找。
陽臺、牀底、衣櫃,哪都沒有。
我爸也慌了:
“這孩子能跑哪去?會不會......會不會去找他姐了?”
我比他們快,念頭剛冒出來,我已經飄到了周爺爺家門前。
弟弟果然跪在周爺爺家門口,膝蓋底下是冰涼的水泥地。
他懷裏緊緊抱着滿滿一整盒限量奧特曼閃卡,另一隻手攥着個皺巴巴的小豬儲蓄罐,罐口還敞着,露出來半疊折得整整齊齊的零錢。
那是他攢了整整半年的壓歲錢加零花錢,之前天天跟我念叨要攢夠了買最新款的遊戲機。
周爺爺剛醒,正扶着門框站着,臉色白得像紙,嘴脣都在抖。
“周爺爺,我錯了。”
弟弟的聲音啞得厲害。
“我不該拿石頭砸你,你放我姐姐回來好不好?”
“這些卡都給你,錢也都給你,我以後再也不打人了,我再也不惹你生氣了,你讓我姐姐回家好不好?”
話音剛落,他“咚”的一聲就磕了個實實在在的頭,額頭立馬紅了一大片。
“孩子你快起來,地上涼。”
周爺爺慌得連忙伸手去拉他,聲音抖得都破了音。
弟弟哭得滿臉是淚:
“我不起來!你不放我姐姐回來,我就一直跪在這裏!”
他又“咚”的一聲磕了個頭,額頭已經滲出血來。
周圍已經圍了不少鄰居,對着他們指指點點。
“這不是老周家嗎?這孩子怎麼了?”
“磕頭磕成這樣,大早上的......”
“快叫大人來吧,這誰家的孩子?”
周爺爺的嘴脣哆嗦着,半天說不出話。
我飄到弟弟身邊,想給他擦臉上的淚,手指穿了過去。
傻弟弟。
姐姐已經回不去了。
我爸媽很快趕了過來。
我媽一眼看見弟弟額頭上的血,眼眶瞬間就紅了,衝過去就想抱他。
弟弟卻往旁邊一躲,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周爺爺:
“爺爺,我姐姐呢?你讓她出來好不好?我知道錯了。”
我爸也走過來,賠着笑說:
“周叔,孩子不懂事,您別跟他一般見識,我們今天就是來接丫丫回家的,給您添麻煩了。”
周爺爺看着他們,看着跪在地上額頭滲血的弟弟,看着我爸小心翼翼堆出來的笑,看着我媽紅了一圈的眼眶,眼淚突然就掉了下來。
他張了張嘴,嗓子眼裏像塞了一團棉花。
“丫丫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