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我漸凍症確診那天,手指已經握不住筷子了。

林知意看都沒看我的診斷書,忙着給她那個竹馬給手腕上藥。

"沈嶼,你走路能不能長點眼睛?是故意的嗎?"

我張嘴想解釋,舌頭卻像灌了鉛,半天才擠出三個字。

她嫌棄地皺眉:"裝甚麼可憐。"

後來我吞嚥困難,喫飯嗆到咳血,她說我故意噁心人。

我走路摔倒在客廳,她跨過我去給季禮開門。

季禮踩着我散落的藥瓶進來,笑着說:"嫂子,他這是裝病想拴住你吧?我見多了。"

林知意點頭:

"他就這樣,我說過,你要是真癱了我照顧你一輩子,可你別拿這種小毛病來拿捏我。"

可我的手指已經完全不能動了。

入冬那天,我摔倒在小區門口。

呼吸肌痙攣,吸不進一口氣。

雪落了一夜。

我的身上覆了三厘米的雪被。

體溫,零度。

......

“嫂子,沈哥一晚上沒回來,外面下這麼大雪,他不會凍壞吧?”

季禮端着熱騰騰的黑咖啡。

眼神擔憂地看向沙發上的林知意。

我飄在半空中。

靜靜看着這荒誕的一幕。

我的屍體現在就埋在小區門口的雪堆下。

而我的妻子,正喝着別的男人泡的咖啡。

林知意冷笑一聲。

翻了一頁手裏的財經雜誌。

“他能有甚麼事?

“指不定躲在哪家酒店,等着我去求他回來呢。”

她連看都沒看窗外的大雪。

“可是......”

季禮咬了咬下脣。

裝出一副侷促不安的樣子。

“沈哥昨天走的時候,連大衣都沒穿。

“我看他手指還一直髮抖,看着挺可憐的。”

“裝的。”

林知意想都沒想就打斷他。

“他那點把戲我還能不知道?”

她端起咖啡抿了一口。

眉頭微皺。

“昨天我不就是多關心了你兩句。

“他就開始演戲。

“又是走不動路,又是摔倒的,噁心誰呢?”

我飄在客廳的吊燈旁。

看着她厭惡的神情。

心裏沒有一絲波瀾。

昨天我不是在演戲。

是我的肌肉已經徹底失去了控制。

我連推開門的力氣都沒有。

“嫂子,你別這麼說沈哥。”

季禮放下托盤。

走到沙發旁坐下。

“沈哥可能就是太在乎你了。

“看到我來,他有危機感也很正常。”

他嘆了口氣。

“畢竟我只是個助理。

“沈哥纔是名正言順的林家女婿。”

林知意放下雜誌。

冷眼看着前方。

“女婿?他算哪門子權貴?

“當初要不是看他可憐,我怎麼會招他入贅。

“現在倒好,喫我的喝我的,脾氣比我還大。”

季禮伸手。

輕輕替林知意捏着肩膀。

“嫂子消消氣。

“等沈哥氣消了,自己就回來了。

“他離開你,還能去哪兒呢?”

林知意冷哼一聲。

“他最好永遠別回來。

“看着他那副病懨懨的死樣子我就心煩。”

她站起身。

走向餐桌。

餐桌上還放着我昨天沒喫完的藥。

那是緩解肌肉萎縮的進口藥。

我求了醫生很久纔開到的。

季禮跟在她身後。

假裝不經意地踢了一下桌角。

藥瓶倒了。

幾粒白色的藥丸滾落出來。

“哎呀,沈哥的藥。”

季禮驚呼一聲。

彎腰去撿。

“嫂子,沈哥這藥還要喫嗎?

“他一直說自己病得重,這藥看起來挺高級的。”

林知意瞥了一眼。

滿臉不屑。

“甚麼高級藥,維生素片罷了。

“他前幾天還拿診斷書糊弄我。

“我問過相熟的醫生了,他那點症狀,最多就是個頸椎病壓迫神經。”

她一把奪過季禮手裏的藥瓶。

“咔噠”一聲擰開蓋子。

走到垃圾桶旁。

毫不猶豫地全倒了進去。

“留着也是佔地方。”

藥丸砸在果皮上的聲音很輕。

卻像砸在我的心上。

那是我的命。

雖然我現在已經不需要了。

“嫂子,這不好吧?”

季禮假惺惺地攔了一下。

“萬一沈哥回來找藥怎麼辦?”

林知意拍了拍手。

“找?他有本事就別回來。

“我倒要看看,他這個離了我就活不了的廢物。

“能在外面硬氣幾天。”

她轉身走向玄關。

穿上那件定製的羊絨大衣。

“阿禮,去開車。

“今天公司還有早會,別爲了那個廢物耽誤時間。”

季禮乖巧地點頭。

“好的嫂子。”

他轉身去拿車鑰匙。

路過那堆散落的藥丸時。

一隻腳重重地踩了上去。

把白色的藥片碾成粉末。

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

我靜靜地看着他。

看着這個毀了我一切的男人。

他昨天也是這樣。

踩碎了我不小心掉在地上的藥瓶。

對林知意說:“嫂子,沈哥連個瓶子都拿不穩,演技退步了啊。”

現在,他又在碾碎我的遺物。

“嫂子,我拿好鑰匙了。”

季禮換上一副陽光的笑臉。

快步跟上林知意。

“今天下雪路滑,我開慢點。

“嫂子中午想喫甚麼?我給您訂餐廳。”

林知意推開門。

冷風夾雜着雪花吹了進來。

“隨便吧。

“反正沒有沈嶼在旁邊咳嗽。

“我喫甚麼都有胃口。”

門被重重關上。

屋子裏徹底安靜下來。

我飄向窗外。

看着林知意的車駛出車庫。

路過小區門口時。

車輪從一個隆起的雪包旁擦過。

她不知道。

那個雪包下面。

躺着她嫌惡的丈夫。

“沈哥,你看。

“嫂子連看都沒看你一眼呢。”

季禮的聲音在車內響起。

林知意不耐煩地回了一句:

“提他幹甚麼?晦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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