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聯考前，我逃掉半天競賽課，生氣的媽媽強行給我綁定了“天才養成APP”。
從此她隨時操控我的學習，只要我的表現讓她不滿意，我就會遭受電擊，直到昏迷。
週末，媽媽帶弟弟去遊樂園，我也偷偷離開了書房。
我趕到時，他們正在排過山車。
弟弟隨口說道：
“姐姐的成績一直很好，就算少上半天課，也不會影響聯考吧？”
媽媽冷哼一聲。
“我知道她成績好，可她仗着聰明就不肯聽我的話。”
“我就是想治治她的性子。等她成了天才，自然會感謝我。”
我站在人羣外，握着門票的手一點點收緊。
這時，APP檢測到我擅自停止學習，向媽媽發出警報。
媽媽認定我屢教不改，直接把訓練強度調到最高：
【完成全部試卷，滿分之前不得停筆。】
我的身體立刻返回書房，握住筆不停答題。
每寫錯一道題，電流便會貫穿全身。
我想扔掉筆，右手卻越寫越快。
我想求救，嘴裏卻不停背誦：
“我不該偷懶。”
“我要成爲媽媽的天才女兒。”
媽媽回家後，看見滿桌的滿分試卷，終於滿意了。
可是媽媽，我早在三個小時前就被電死了啊。
現在，我再也不會跟你對着幹了。
你想要的天才女兒，終於養成了。
......
媽媽回家時，我的身體還坐在書桌前答題。
弟弟抱着過山車玩偶衝進門。
“媽，快把視頻發我！俯衝那段太刺激了！”
媽媽笑着替他摘下帽子，經過書房時，臉上的笑才淡了。
滿地都是試卷。
而我的右手仍在不停答題。
三小時前，我就死了。
電流貫穿心臟時，我想扔掉筆，五指卻死死扣住筆桿。
我想求救，嘴裏卻只能機械地背誦：
“我不該偷懶。”
“我要成爲媽媽的天才女兒。”
直到心臟停止，“天才養成APP”依然沒有終止任務。
媽媽撿起一張試卷。
一百分。
第二張、第三張，也是一百分。
“二十套，全對？”
確認答案後，她終於肯看我一眼。
“早這麼聽話不就好了？非得逼我動真格。”
她摸了摸我的頭。
指尖碰到我冰冷的額頭時，她頓了一下。
那一瞬間，我心裏竟生出一絲可笑的期待。
她會不會發現，我已經死了？
可媽媽只是皺眉。
“空調開這麼低，電費不要錢啊？”
她關掉空調，推開窗戶。
熱風吹亂滿桌試卷，卻吹不暖我的屍體。
我忽然覺得自己很蠢。
活着時，我喊疼，她覺得我裝。
現在死了，還有甚麼好期待的？
弟弟從門外探頭，把一枚銀色徽章放到桌上。
“姐，給你的。”
那是遊樂園限定的過山車徽章。
小時候，媽媽答應等我長大，就陪我坐一次過山車。
後來我長大了，她卻忘了。
今天我逃掉競賽課，只是想自己去一次。
可我連遊樂園的大門都沒能進去。
媽媽拿起徽章，塞回弟弟手裏。
“別給她這些東西，影響學習。”
“一個徽章而已。”
“她自制力差。你自己留着。”
弟弟撇撇嘴，把徽章揣進口袋。
我沒有難過。
死掉的人，本來就不需要禮物。
媽媽把試卷鋪開拍照，又扶正我低垂的頭。
“坐直點，死氣沉沉的給誰看？”
APP識別命令。
我的脊背猛地挺直，僵硬的臉轉向鏡頭。
媽媽把照片發進家長羣。
【二十套模擬卷全部滿分。孩子以前仗着聰明不服管，綁定APP後終於自律了。】
羣裏一片誇獎。
有人問我臉色爲甚麼這麼差。
媽媽隨手回覆：
【跟我鬧脾氣呢。以前天天頂嘴，現在總算治服了。】
治服了。
原來不哭、不笑、不反抗，纔是她想要的女兒。
我忽然想起綁定APP的第一天。
晚上十一點，我做完學校作業，想去廚房倒杯水。
可媽媽給我設置的學習時間還剩半個小時。
APP剛發出警告，她便把我堵在門口。
“才學這麼一會兒就坐不住了？”
我說自己口渴，喝完水馬上回來。
她卻認定我是在找藉口偷懶，直接把電擊強度調高了一檔。
電流穿過身體，我摔在地上，額頭撞上桌角。
那天我疼到抽搐，弟弟被聲音吵醒，站在門口哭。
媽媽第一反應不是關掉APP，而是捂住他的耳朵。
“浩浩別怕，姐姐不聽話，媽媽在教育她。”
後來我學會了忍。
再疼也不出聲。
可媽媽又說我故意擺臉色，根本沒意識到自己的錯誤。
原來無論我哭不哭，都是錯的。
除非像現在這樣，徹底變成一具沒有感覺的屍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