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訂婚宴上,我正舉着香檳向全場賓客致辭,感謝未婚夫陸時硯三年來的陪伴。
臺下突然響起一陣掌聲。
不是給我的。
陸時硯的媽媽牽着一個挺着孕肚的女人走上臺,笑盈盈地接過我手裏的話筒。
"各位親友,今天要宣佈一個好消息。"
"我們陸家的長孫,已經五個月了。"
我愣在原地,看着那個女人。
陸時硯公司的前臺,上週還幫我預約了婚紗試穿。
她衝我眨眨眼,低頭摸了摸肚子。
"姐姐,謝謝你幫我暖了三年的牀,時硯說你特別會收拾屋子,以後孩子出生了還麻煩你常來幫忙。"
陸時硯從身後環住她的腰,回頭看我,語氣溫柔得像在哄小孩。
"乖,別鬧,阿姨們都看着呢。"
"你不是一直說想當伴娘嗎?下個月婚禮,還缺一個。"
我看着滿場賓客無人起身,我爸媽坐在第一排,筷子都沒放下。
原來今天這場訂婚宴,從頭到尾,訂的就不是我。
......
“清歡,你發甚麼呆呀,快把話筒給阿姨。”
陸時硯輕聲催促,甚至伸出手,溫柔地幫我把耳邊的碎髮別到腦後。
他溫熱的指腹擦過我的臉頰,像過去三年裏每一次哄我那樣自然。
我死死盯着他那雙深情的眼睛,企圖從中找出一絲開玩笑的痕跡。
沒有。
他的眼神清澈,甚至帶着一絲包容的笑意,彷彿我此刻的僵硬只是一場無理取鬧的小脾氣。
準婆婆趙柳在一旁笑出了聲,伸手摸了摸白薇薇的肚子。
“清歡啊,你也是個懂事的孩子。”
“我們陸家三代單傳,薇薇這肚子裏可是個男胎。”
“你跟時硯談了三年都沒動靜,阿姨知道你身體不好,不怪你。”
“以後你跟薇薇就像親姐妹一樣,這陸家,還是有你一口飯喫的。”
臺下響起幾聲附和的輕笑。
我僵硬地轉過頭,看向第一排的主桌。
那是我的父母。
我爸正往嘴裏塞着一塊海蔘,連頭都沒抬。
我媽對上我的視線,眉頭立刻皺了起來,用嘴型對我比劃了兩個字。
“懂事。”
胃裏一陣翻江倒海的噁心。
上個星期,陸時硯剛給我弟的全款婚房付了尾款。
在他們眼裏,這大概就是陸家買斷我尊嚴的補償款。
我用力捏緊了手裏的高腳杯,指節泛白,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陸時硯,這算甚麼?”
“你昨天晚上,還在跟我確認今天敬酒服的尺碼。”
陸時硯微微蹙眉,語氣裏多了一絲無奈。
“清歡,衣服你不是喜歡嗎,喜歡就穿着。”
“薇薇身子重,受不了試衣服的折騰,你替她試好,這不是兩全其美嗎。”
白薇薇順勢靠進陸時硯懷裏,嬌嗔地撇了撇嘴。
“時硯,姐姐是不是生我的氣了呀?”
“我都說了,我不爭名分的,只要能陪着你和寶寶,我做小也沒關係。”
陸時硯拍了拍她的肩膀,低聲安撫。
“別胡說,我的長子,怎麼能是私生子。”
他轉頭看向我,眼神再次變得溫柔似水。
“清歡,你最善良了,肯定捨不得看着孩子生下來連個名正言順的戶口都沒有,對吧。”
“伴娘的禮服我已經讓人去定了,是你最喜歡的香檳色。”
空氣彷彿凝固了。
臺下的竊竊私語像潮水一樣湧進我的耳朵。
“這蘇清歡也是個拎不清的,不能生還佔着位置幹甚麼。”
“就是,陸總願意養着她算重情義了,還在這擺甚麼正牌女友的譜。”
我看着眼前這對璧人,三年來的日日夜夜,像個巨大的笑話砸在我的脊樑上。
陪他創業喫泡麪的日子,爲了給他拉投資喝到胃出血進急診的日子。
全都在這句“你最善良了”面前,碎成了齏粉。
我放下酒杯,動作遲緩地去摘無名指上的訂婚鑽戒。
因爲卡得太緊,戒圈生生在皮膚上刮出一道紅痕。
“戒指還你,這伴娘,誰愛當誰當。”
我把戒指放在桌上,轉身就走。
手腕猛地被人攥住。
陸時硯的力道很大,直接將我拽得一個踉蹌,跌回他身前。
他嘴角的笑意淡了下去,聲音壓得很低,帶着不容抗拒的壓迫感。
“蘇清歡,今天賓客都在,你別讓我下不來臺。”
“離開了我,你一個高中都沒畢業的女人,能去哪?”
“乖乖坐回去,婚禮結束,那套市中心的平層就寫你的名字。”
我看着他,眼淚終於毫無預兆地砸了下來。
高中沒畢業。
當年他創業資金鍊斷裂,是我退了學,一天打三份工替他填補窟窿。
現在,這成了他衡量我一文不值的籌碼。
白薇薇掩着嘴輕笑了一聲。
“姐姐,別逞強了,外面的外賣員可不好乾呢。”
我深吸一口氣,用盡全身力氣甩開陸時硯的手。
“不用你操心。”
我提着繁複的裙襬,一步步走下臺。
經過主桌時,我媽一把拽住我的裙襬,壓低聲音怒斥。
“死丫頭你瘋了!你走了,你弟的彩禮錢誰出?”
“還不快點上去給陸總道歉!”
我垂下眼,一根一根掰開我媽的手指。
“媽,你要是這麼捨不得他,你自己去給他當伴娘吧。”
沒有理會身後的兵荒馬亂,我推開宴會廳沉重的大門,走進了冬日的寒風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