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發現顧庭深出軌後，我爬上了跨海大橋的護欄。
我媽趕到時，沒勸我，反而自己翻了出去。
“你要是覺得死能解決問題，媽先死給你看！”
她當着我的面，縱身跳進了波濤洶湧的大海。
打撈隊找了三天三夜，只撈上來她的一隻鞋。
顧庭深紅着眼眶甩了我一巴掌：
“現在你滿意了？爲了你的猜忌，把你媽逼死了！”
從那以後，我再沒反抗過。
成了一個沒有靈魂的木偶，顧庭深說甚麼我就做甚麼。
他把那個女人的孩子帶回家說是領養，我也麻木地當成親生骨肉撫養。
我夜夜都能聽見海浪聲，夢見我媽在水裏向我求救。
直到那天，我帶着孩子去打疫苗。
在兒科診室門口，我看到了顧庭深和那個女人。
而坐在他們對面，抱着孩子逗弄的，是我那葬身海底的媽媽。
“這孫子長得真像庭深。”
我媽笑得滿臉褶子。
顧庭深接話：
“還是媽深謀遠慮，用一條命的恩情壓着，要不然哪來現在的好日子。”
我隔着一條走廊，看着這其樂融融的一家四口。
原來大海沒有吞噬她。
吞噬的，只有我。
......
“庭深，晚意那邊還沒起疑心吧？”
沈知夏嬌柔的聲音透過防火門虛掩的門縫飄了出來。
我死死捂住嘴。
身體緊緊貼在冰冷的瓷磚牆壁上。
走廊盡頭，顧庭深正低頭逗弄着沈知夏懷裏的孩子。
他的聲音溫和得沒有一絲起伏。
“沒有。醫生說她的幻視又加重了，每天只要按時吃藥，她連現實和夢境都分不清。”
沈知夏嬌笑着靠進他懷裏。
“那就好。媽今天難得出來見見孫子，這半年躲在西郊別墅，可把她憋壞了。”
顧庭深伸手攬住她的腰。
指腹在她臉頰上輕輕摩挲。
“再忍忍。等晚意把名下那份核心專利轉讓書籤了，一切就名正言順了。”
我站在黑暗的拐角裏。
靜靜地聽着我相戀七年的丈夫，如何用最溫柔的語氣，算計着我的全部。
連同我那葬身海底的親生母親一起。
十分鐘後，他們一家四口有說有笑地走向電梯。
我像個幽靈一樣從安全通道走出來。
回到地下車庫。
坐進駕駛座，我沒有立刻發動車子。
而是拿出手機，點開了綁定在嬰兒車上的“智能安撫熊”後臺。
這個設備是顧庭深親自挑的。
他說爲了隨時監測領養兒童的心率，確保孩子的健康。
我一直以爲，那是他作爲父親的責任心。
我點開歷史雲端錄音。
指尖因爲過度用力而微微發抖。
進度條拉到一小時前。
顧庭深的聲音從揚聲器裏傳出來。
“媽，您今天出門戴口罩了嗎？”
接着是我媽林雪茹不耐煩的抱怨。
“戴了戴了，捂得我喘不過氣。江晚意那個死丫頭真是個討債鬼，害我一大把年紀還要像過街老鼠一樣躲着。”
沈知夏柔聲安撫。
“媽，您別生氣。姐姐也是太愛庭深了，纔會那麼偏執。等我們拿到專利，您就可以光明正大地搬回來住了。”
我閉上眼。
胃裏一陣控制不住的翻江倒海。
我推開車門，扶着柱子乾嘔了很久。
甚麼都沒吐出來，只嘔出幾口酸水。
晚上八點，我坐在客廳的地毯上。
沒有開燈。
密碼鎖發出清脆的提示音。
顧庭深推門進來。
客廳感應燈驟然亮起，刺得我微微眯起眼。
他手裏提着一個精緻的紙袋，看到我坐在地上，眉頭立刻皺了起來。
“晚意，地上涼，怎麼又亂坐？”
他換了鞋，大步走過來將我拉起。
寬厚的手掌裹住我冰涼的手指。
“手怎麼這麼冷？是不是今天帶孩子打疫苗太累了？”
他的眼神裏滿是心疼。
像極了一個絕世好丈夫。
我順着他的力道站起身。
目光落在他隨手放在茶几上的紙袋上。
那是西郊一家很有名的私房甜品店的包裝。
“你今天去西郊了？”我問。
顧庭深面不改色。
伸手幫我理了理耳邊的碎髮。
“沒有，去見了個客戶。回來的路上剛好路過市中心的分店，看他們家出了新款抹茶千層，就給你帶了一份。”
他頓了頓，語氣更加溫柔。
“你最近吃藥總是覺得嘴裏苦，喫點甜的壓一壓。”
我靜靜地看着他。
看着他這張斯文敗類的臉。
“可是市中心那家分店，上個月就因爲消防問題關門重裝了。”
空氣有短暫的死寂。
顧庭深的動作僵了一瞬。
但他很快恢復了鎮定，眼底閃過一絲若有若無的包容。
“是嗎？那可能是我記錯了。是助理幫我排隊買的，我當時在車上處理文件，沒太注意。”
他將紙袋打開。
拿出裏面精緻的透明餐盒。
“嚐嚐看，特意囑咐他們少放糖的。”
我沒動。
目光死死盯着那塊蛋糕。
“顧庭深，我半個月前剛做了胃潰瘍手術，醫生說絕對不能碰抹茶和高糖的東西。”
顧庭深拿着叉子的手停在半空。
他眼底極快地劃過一抹煩躁。
但聲音依然刻意壓抑着溫柔。
“抱歉，晚意。我最近公司事情太多，真的忙忘了。”
他把蛋糕扔進垃圾桶。
轉身想要抱我。
“別生氣了，好不好？”
我往後退了一步。
躲開了他的觸碰。
顧庭深的手落了空。
他看着我，深深嘆了口氣。
“你今天是不是又忘記吃藥了？晚意，你不要總是疑神疑鬼的，醫生說你的幻覺會影響認知。”
他又在用我的病來壓我。
半年來，只要我有一點質疑，他就會用這招。
讓我覺得，一切都是我瘋了。
我看着他袖口上沾染的一點點粉色口紅印。
“你助理是個男的，他也會塗星鑽粉的口紅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