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顧清寒出軌後,我沒有打電話,也沒有歇斯底里。

我只是在手腕上多綁了一根紅繩。

我們戀愛那天,她親手給我係過一根紅繩,說是這輩子的信物。

後來我發現她的車副駕上有一隻別人的打火機,我在那根紅繩旁邊,又綁了一根。

她半夜在陽臺和人煲電話粥,我綁第三根。

她“出差”帶他去了我們蜜月的酒店,第四根。

情人節的禮物被快遞送錯了地址。

顧清寒從沒注意過我手腕上多了甚麼。

或者注意過,但她不在乎。

同事問我爲甚麼手腕上綁這麼多紅繩,我笑着說是祈福。

其實那是我給自己的倒計時。

我算過,戀愛七年,她對我起過七次誓。

謊言夠七根,就代表那些誓言全部作廢。

今天是第六根。

顧清寒又一次滿身酒氣回來,開口就是“公司應酬”四個字。

我低頭看了一眼手腕,紅繩攢在一起,像一道傷口。

還差一根。

“老公,你又買紅繩了?手腕都快纏不下了。”

我笑了笑,從首飾盒裏拿出最後一根,放在牀頭櫃上。

“對,最後一根了。”

“綁上這根,就齊了。”

......

“齊了?甚麼齊了?”

顧清寒扯掉脖子上的絲巾,隨手扔在沙發上。

她連看都沒多看那根紅繩一眼,只是揉着眉心,滿身疲憊。

“沒甚麼。”

我把紅繩重新放回首飾盒的防塵墊上。

“你最近總是買這些小攤上的東西。”

她走到冰箱前拿出一瓶冰水,擰開喝了一口。

“看着亂七八糟的,跟你的氣質也不搭。”

我看着她身上那件被揉出褶皺的高定套裝。

領口那裏,有一道極淡的男士香水味。

那是蘇子衿偏愛的味道。

“是不搭。”我收回視線。

顧清寒走過來,攬住我的肩膀,低頭想親我。

她身上有威士忌的辛辣味,還有一股很莫名的木質男香。

我偏過頭,她的吻落在了我的頭髮上。

“怎麼了?還在因爲我今晚沒陪你喫飯生氣?”

她語氣裏帶着習以爲常的敷衍。

“沒有。”

“公司有個大單子要談,蘇子衿非要跟着去湊熱鬧,他那個人你懂的。”

她提起那個名字的時候,語氣總會不自覺地上揚。

帶着一種她自己都察覺不到的縱容。

“他不懂應酬,替酒的時候差點吐我身上,我只能提前帶他撤了。”

她隨口解釋,像在說一件根本不需要解釋的日常。

“嗯。”

“老公,你平時最懂事了,蘇子衿他就是個長不大的性格,沒心沒肺的。”

她捏了捏我的肩膀。

“他拿我當親姐,你別總跟他過不去。”

我還沒說話,她放在茶几上的手機亮了。

是微信語音通話的邀請,屏幕上閃爍着“子衿”兩個字。

顧清寒看了一眼,當着我的面按了外放。

“清寒姐,你到家沒啊。”

蘇子衿的聲音從聽筒裏傳出來,帶着幾分刻意的低啞。

“到了,幹嘛。”

“我頭好疼,剛纔替你擋那杯白的,估計是假酒。我現在一個人在路邊,有點找不到方向了。”

顧清寒皺了皺眉。

“你那幾個朋友呢?”

“他們早走了,你又把我扔在半路,我現在風一吹,感覺胃都要吐出來了。”

他停頓了一下,語氣變得委屈。

“你過不過來管我?不管我,我就在馬路牙子上睡一晚算了。”

顧清寒嘆了口氣,從沙發上拿起車鑰匙。

“你在哪?”

“江濱路那個便利店門口,你快點啊,冷死了。”

電話掛斷。

顧清寒轉頭看着我,眼神裏帶着一絲理所當然。

“他喝多了,大半夜的一個男生在外面也不安全,我過去看一眼。”

“你不是說帶他撤了嗎。”

我看着她手裏的鑰匙。

“他非要下車買醒酒藥,結果人跑沒影了,這小子就是不讓人省心。”

她穿上剛剛脫下的外套。

“老公你先睡,我馬上就回來。”

她甚至沒有等我回答,轉身拉開了門。

防盜門傳來沉悶的關門聲。

我走到陽臺,看着她的車燈在樓下亮起,駛入夜色。

戀愛第三年的時候,我因爲趕項目胃痛進了醫院。

她當時在外地出差,連夜飆車趕回來,守在病牀前握着我的手。

她說過,沈聽瀾就是她的命,她絕對不會把我一個人扔在痛苦裏。

那晚的急診室很冷,她的手卻很熱。

可現在,她把我扔在空蕩蕩的客廳,去接一個“弟弟”。

我走回臥室,打開首飾盒。

看着那根靜靜躺在裏面的紅繩。

還要再等等,不用着急,這是最後一次了。

第二天早上。

門鎖傳來轉動的聲音,顧清寒帶着一身寒氣走進來。

跟在她身後的,是披着明顯寬大女款風衣的蘇子衿。

那是顧清寒的車載備用外套。

蘇子衿熟練地在玄關甩掉球鞋,光着腳走到客廳。

“聽瀾哥,早啊。”

他毫無顧忌地把自己砸進沙發裏,打了個哈欠。

“昨晚清寒姐怕我一個人在家出事,硬拉着我在車裏睡了一晚,腰都快斷了。”

他故意把“硬拉着”三個字咬得很重。

我端着手裏的速溶咖啡杯,看着他。

“你家沒牀嗎?”

“我家鎖壞了嘛,大半夜也找不到開鎖師傅。清寒姐這人死腦筋,非說去酒店不安全,就在她車後座湊合了一夜。”

他挑釁似的看了我一眼。

“聽瀾哥,聽說你有潔癖?你不會介意我披着清寒姐的衣服吧?”

“這外套她平時都扔後備箱墊東西,我穿一下你應該不會喫醋吧。”

我喝了一口咖啡,聲音很平。

“你喜歡就拿走。”

蘇子衿撇了撇嘴,轉頭看向廚房裏正在倒水的顧清寒。

“清寒姐你聽,聽瀾哥又陰陽怪氣了。”

顧清寒走出來,手裏拿着兩杯溫水,一杯遞給蘇子衿。

“聽瀾沒那個意思,你別亂想。”

她轉頭看我,眉頭不自覺地皺起。

“子衿昨晚吐了一路,你能不能少說兩句。”

“我說甚麼了?”

“他只是披了件外套,你至於這麼冷嘲熱諷嗎?我跟他是發小,十幾年交情了,要有甚麼早有甚麼了。”

這種話她說了無數遍。

每次我說一句,她能反駁十句。

“渴死了。”蘇子衿仰頭喝水,喝得急了,水順着下巴流進衣服領口裏。

他抽了張紙巾胡亂擦了擦。

“對了聽瀾哥,清寒姐那輛車副駕的儲物格里堆滿你的文件,我昨晚腿都伸不開。”

他笑嘻嘻地看着我。

“我嫌佔地方,全扔到後座腳墊上了,你今天自己收拾一下哦。”

那是我的辭職交接文件,裏面有一些不可摺疊的紙質原件。

“是你扔的,還是顧清寒扔的。”我看着他。

“清寒姐幫我扔的啊。”蘇子衿靠在沙發上,“她說那些破紙哪有我的腿重要。”

我轉頭看向顧清寒。

她有些不自然地避開我的視線。

“當時太黑了,我以爲是些廢紙。你晚點自己去車上整理一下不就行了。”

她永遠這樣。

理直氣壯地偏袒,輕描淡寫地和稀泥。

“知道了。”

我放下咖啡杯,轉身走進衣帽間。

換衣服的時候,我聽見蘇子衿在外面問她。

“清寒姐,你未婚夫情緒也太穩定了吧,這都不鬧?”

顧清寒輕笑了一聲。

“他就是這性格,甚麼都不在乎,踏實過日子的類型。”

聽到這句話,我看着洗手檯鏡子裏的自己。

手腕上那六根紅繩勒得很緊,已經有了淡淡的紅印。

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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