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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的清晨,我是被廚房裏剁餡聲吵醒的。
燒退了一些,但頭依舊很重。
我洗漱完走出去。
桌上已經放着一碗熱氣騰騰的鮮蝦小餛飩。
“念念,頭還疼嗎?”
媽媽端着一疊鹹菜走出來,把手心貼在我的額頭上。
“不燙了,昨晚是你爸脾氣太沖。”
“媽替他道個歉,你別往心裏去。”
她把勺子遞給我。
“今天是你三模,全市統考。”
“媽早上五點就起來買蝦剁餡了,快趁熱喫,考個好成績。”
我看着碗裏的餛飩,喉嚨裏酸澀得發脹。
她是愛我的。
就在這時,主臥的門咔噠一聲開了。
弟弟穿着睡衣,踏着拖鞋走出來。
用力吸了吸鼻子:
“甚麼味道?好香。”
媽媽臉上的笑意凝固,帶上了一絲慌亂。
“沒甚麼,你姐在喫早餐。”
“你氣管敏感,海鮮過敏,不能碰蝦的。”
“媽給你煎了火腿腸和荷包蛋。”
“我不喫火腿腸!”
弟弟一把推開媽媽。
盯着我面前的碗。
“我要喫她那個!”
“小宇聽話,那個吃了你會咳嗽喘不上氣的。”
媽媽去拉他的胳膊。
“我就要喫!憑甚麼她喫好喫的,我喫火腿腸!”
弟弟根本不聽,伸手就要搶我的碗。
他這一急,立刻咳嗽起來,臉憋得通紅。
媽媽慌了。
她的大腦來不及思考,身體已經做出了選擇。。
在我錯愕的目光中,她一把端起餛飩。
將那碗餛飩,砸進了旁邊的垃圾桶裏。
弟弟不鬧了,看着垃圾桶,似乎也愣住了。
媽媽胸口起伏着,一把將弟弟抱進懷裏。
“好好好,都沒了,誰都不吃了!”
“小宇不生氣,深呼吸,別喘不上氣。”
“媽媽現在就去給你買你最愛喫的蟹黃包,好不好?”
我的手還維持着拿勺子的姿勢,懸在半空中。
媽媽哄好了弟弟,確認他呼吸平穩了,這才轉過頭看我。
“你也是的!喫個飯磨磨蹭蹭的!”
她率先發難,聲音拔高。
“明知道你弟弟不能聞海鮮味,你還不趕緊喫完?”
“萬一他真搶過去吃了,進了醫院,醫藥費你來出嗎?”
這就是我的母親。
她會爲了我早起三個小時剁蝦仁。
也會爲了弟弟一個無理的噴嚏。
將那份愛倒進垃圾桶,反過來將我踩進泥裏。
“媽。”
我聲音帶着沙啞。
“幹甚麼?”
她皺緊眉頭,警惕地看着我。
生怕我下一秒就會和弟弟爭吵。
“沒甚麼。”
我只是站起身,背上書包。
推開門,清晨的冷風灌進衣領。
吹散了身上最後一點屬於這個家的溫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