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大哥死在奪嫡那日，還順手把我也拖了下去。
再睜眼時，我們一起回到了少年時。
可惜，我依舊是那個不被父親喜歡的庶女。
是大哥身後沒人在意的影子。
是他拿去討好父親的墊腳石。
每當他又一次搶走我的功勞，都會用只有我們兩人能聽見的聲音說：
「阿鈺，再養一個聽話的妹妹太麻煩了，帶你回來，就是讓你繼續當我的好妹妹。」
「要不是我，你憑甚麼重活一次？」
我垂下眼，壓住眼底的恨。
這樣的人生，我真的不想再來一次。
如果非要當一枚棋子......
我的目光落在上首那個冷漠威嚴的男人身上。
那是我和他共同的父親。
不如，當他手裏的。
1.
鎮國公府的書房裏，紫檀木長案上，薰香嫋嫋升起。
我那位嫡出的好哥哥沈辭，正把我熬了三個通宵寫出的《固北策》，呈到父親沈淵面前。
「父親，這是兒臣對北境防務的一點想法，還請父親過目。」
沈辭的聲音清朗溫潤，一如前世，足夠騙過所有人。
父親沈淵接過那薄薄幾頁紙，一字一字看下去，他眉頭時松時緊，到最後，那張一貫冷硬的臉上，竟露出幾分讚許。
「不錯，以商養戰，互市安邊，這想法大膽，但不是空談。」
他抬眼看向沈辭，目光裏有我從未得到過的欣賞。
「辭兒，你確實長進了。」
沈辭躬身行禮，姿態放得極低。
「父親過獎了，兒臣只是讀了些前人兵書，胡亂想的，能入父親的眼，已是僥倖。」
他說話時，眼角餘光很輕的掃過我，像在看一件不會出聲的東西。
我站在角落陰影裏，指甲深深掐進掌心，直到疼意漫上來，才勉強穩住臉上的平靜。
這本《固北策》，從構思到落筆，每一個字，都是我的心血。
上一世，也正是這本策論，讓年僅十七歲的沈辭在朝堂上初露鋒芒，被聖上盛讚爲國之棟樑，爲他日後的奪嫡之路鋪下第一塊磚。
而我，依舊是那個藏在他光環之下、上不得檯面的庶女沈鈺。
等父親拿着策論入內室細看，沈辭才慢慢走到我面前。
他整理着袖口，用那種悲憫又殘忍的語氣，在我耳邊低聲說：
「阿鈺，你看，你的東西，只有放到我這裏，父親纔會看見，你該謝我纔對。」
我抬起頭，直直看着他。
重活一世，這張臉依舊俊美，可在我眼裏，比前世宮變那日，他遞給我毒酒時還要難看。
「要不是我，你憑甚麼重活一次？」
他又說了一遍，像是怕我忘了。
我沒有像從前那樣躲開他的目光，反而輕輕笑了下。
「哥哥說的是。」
我的順從讓他很滿意，他臉上的假笑終於真了幾分。
「這纔對，好好當我的影子，將來我登上高位，自然少不了你的富貴。」
他以爲我還是那個蠢笨怯懦、任他拿捏的沈鈺。
他不知道，當他帶着我一起死在冰冷宮道上時，我就已經變了。
我不想再當他的影子，更不想繼續做他的墊腳石。
這一世，我要讓他也嘗一嘗，被人踩在腳下，永無出頭之日是甚麼滋味。
越過他的肩，我再次看向那扇緊閉的內室房門。
父親沈淵，鎮國公，大周手握兵權的擎天柱。
他冷漠，嚴苛，眼裏只有權勢與利益。
沈辭能入他的眼，是因爲沈辭是嫡子，是他看中的未來。
而我，一個庶女，想要得到他的注意，難如登天。
但我有最大的籌碼。
未來十五年的記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