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機會很快來了。
三日後，是祖母的壽宴。
府中賓客雲集，觥籌交錯，我像前世一樣，安靜坐在最末席，盡力降低自己的存在。
宴至中途，父親被幾位同僚圍住，正在對弈一局殘棋。
那棋局我認得，是上一世困了父親整整三天，讓他丟了顏面的玲瓏局。
前世，是沈辭無意中看破棋局，替父親解圍，又一次大出風頭。
但這一次，機會不會再讓給他。
我看見沈辭已經端着酒杯，準備往父親那邊走。
我必須搶在他前面。
就在這時，鄰桌吏部侍郎家的千金林婉兒，也不知是不是酒喝多了，腳下一歪，直直朝我撲來。
我若避開，她必定摔得不輕，我若不避，她手裏的果酒便要盡數潑到我身上。
那一瞬間，我不但沒躲，反而上前一步扶住她，任由那杯果酒灑了我一身。
「哎呀，沈四姑娘，對不住，真的對不住！」
林婉兒慌的臉都白了。
「無妨。」
我溫聲安慰她，隨即起身告罪。
「祖母，父親，母親，兒臣衣衫溼了，先退下更衣。」
祖母點了點頭，母親，也就是沈辭的生母鎮國公夫人，皺眉看了我一眼，眼神裏全是嫌惡，彷彿我連站在這裏都是錯。
頂着各色目光，我低頭退出宴客廳。
我知道，沈辭的目光一定跟着我，帶着審視和懷疑。
他太多疑了。
但我偏要利用他的多疑。
我沒有回自己的小院，而是繞了個圈，悄悄折返到宴客廳側後方，那裏有一扇小窗，正好能看到父親對弈的角落。
我靜靜等着。
果然，不過一刻鐘，沈辭便出現在小窗外。
他看見我藏在這裏，眼裏閃過一點了然的譏諷。
他以爲我不甘心，想躲在這裏偷看他如何大放異彩。
他輕蔑的朝我搖了搖頭，轉身昂首走向父親。
「父親，這棋局，兒臣倒有個解法。」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了沈辭身上。
父親抬頭，有些意外。
「哦？你說說。」
沈辭執起一枚黑子，胸有成竹的放在棋盤一角。
「當頭炮。」
話音落下，滿座皆靜。
與父親對弈的張大學士捻着鬍鬚，隨後笑出了聲。
「國公爺，令郎倒是......有趣，此乃圍棋，哪來的當頭炮？」
父親的臉色當場沉了下去。
沈辭也愣住了。
他呆呆看着棋盤，額角很快滲出冷汗。
怎麼會？
上一世，他明明就是用這一招破解的。
他驚疑不定的朝我藏身的小窗看來。
我對着他，慢慢的、無聲的做了一個口型。
「哥哥，你記錯了。」
這一世，我提前讓人換掉了父親的棋局。
從象棋的當頭炮，換成了圍棋的玲瓏局。
而真正的玲瓏局，解法從來不是進攻。
是棄子。
沈辭淪爲整個京城權貴圈笑柄的時候，我恰好更衣回來。
我走到父親身邊，看着那盤膠着的棋局，裝作不經意的低聲說：
「以退爲進，棄子爭先，也許能盤活全局。」
父親身子一頓，猛的回頭看我，眼神鋒利。
我垂下眼瞼，做出惶恐模樣。
「女兒失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