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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廳安靜了幾秒。
賀景川最先皺起眉:
“婚紗是溫宜自己選的,和你沒關係。”
宋清妍彎起脣角。
“我只是沒想到,她喜歡的東西和我這麼像。”
她看着我,眼神無辜:
“宜宜,你別多想。大學時景川說過,如果我們結婚,就給我辦一場鈴蘭花婚禮。”
“都是過去的事了。”
我低頭看着婚紗。
最初的設計圖上,繡的明明是母親最喜歡的山茶。
兩個月前,賀景川第一次主動參與婚禮。
他說山茶太豔,鈴蘭更適合我。
那時我高興了很久,以爲他終於開始期待我們的婚禮。
現在才明白,他不是在替我挑花。
他只是記得宋清妍沒有穿上的婚紗。
“書房已經收拾好了。”
我沒有追問,只將婚紗裝回防塵袋。
賀景川的神色這才緩和。
他大概又以爲我會像從前一樣,將所有委屈嚥下去。
可這一次,我只是懶得再爭。
宋清妍住進家裏後,熟悉得不像一個客人。
她知道咖啡豆放在哪個櫃子,知道賀景川洗完澡不喜歡立刻吹頭髮,甚至知道他下雨天右腿會疼。
喫早餐時,她看了眼窗外的雨,便自然地蹲在賀景川身前。
“腿是不是又不舒服了?”
賀景川點頭:
“有一點。”
宋清妍從行李箱裏拿出一盒膏藥,熟練地替他貼在膝蓋上。
我站在廚房門口,忽然想起過去六年。
每逢雨天,賀景川的脾氣都會變得很差。
我問過他是不是身體不舒服。
他只會不耐煩地回答:
“沒事,別大驚小怪。”
原來他不是不願意示弱。
他只是從未將自己的脆弱交給我。
“溫宜,我的咖啡呢?”
賀景川抬頭看我。
“沒煮。”
“爲甚麼?”
“我要去公司。”
他的臉色沉下來:
“你婚假不是已經開始了嗎?”
“還有一些工作要交接。”
賀景川看了一眼手錶:
“那你先把咖啡煮好,也耽誤不了幾分鐘。”
我直接拿起包:
“咖啡機就在廚房。”
身後半天沒有聲音。
七年來,我每天比他早起四十分鐘。
煮咖啡、熨襯衫、準備早餐,再將胃藥放進他的西裝口袋。
他早已習慣這些事憑空完成。
以至於我第一次拒絕,他便覺得是我在故意鬧脾氣。
宋清妍溫柔地笑了笑:
“我來吧。景川以前就喜歡喝我煮的咖啡。”
門關上前,我聽見賀景川冷冷說:
“讓她走。”
“越慣着,脾氣越大。”
到了公司,我辦理了項目交接。
領導替我保留了離職消息,問我爲甚麼突然改變主意。
雷克雅未克的事務所兩年前就邀請過我。
賀景川不喜歡異國戀,我便一次次推掉。
我曾以爲那是爲了愛情作出的選擇。
現在回頭看,才發現每次需要放棄的人,似乎都是我。
領導拍了拍我的肩:
“放心,航班和工作調動的事,我不會告訴任何人。”
“謝謝。”
離開公司前,同事們爲我辦了一個簡單的送別會。
等我回到家,已經接近晚上九點。
我的衣帽間被清空了一半。
衣服堆在牀上,宋清妍的行李卻整整齊齊放進了櫃子。
“清妍的衣服被雨淋溼了,需要晾開。”
賀景川靠在門邊解釋。
“你的先疊起來,等她走了再放回去。”
我看着那堆被隨意揉皺的衣服。
最下面壓着我準備明天帶走的文件。
“爲甚麼不放書房?”
“書房太小,她住着不方便。”
我點點頭,開始收拾衣服。
賀景川大概沒想到我會如此平靜,反而有些不習慣:
“溫宜,你到底在鬧甚麼?”
“我沒鬧。”
“那你這兩天爲甚麼陰陽怪氣?”
我將衣服一件件放進行李箱。
“我只是覺得,自己的東西應該自己收好。”
宋清妍站在門外,手裏拿着一份婚禮流程單。
“宜宜,婚慶剛纔送來的,讓你確認一下。”
“景川選的主題特別浪漫,叫等雨停。”
我的動作停了一瞬。
賀景川籌備婚禮時從不上心。
我問他喜歡甚麼主題,他只說隨便。
原來,他早就有想要完成的婚禮。
宋清妍看着那三個字,忽然輕輕笑了。
“大學畢業那年,南城也下了這麼大的雨。”
“景川站在宿舍樓下等了我一夜。”
她抬頭看向賀景川。
“他說,等南城的雨停了,就娶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