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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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門取婚紗前,我隨口問賀景川:

“今天會下雨嗎?”

他看了眼手機,語氣篤定:

“不會。”

我便把傘留在了門口。

傍晚,京市暴雨。

我抱着被淋溼的婚紗趕回家時,賀景川正在洗澡。

他的手機亮了起來。

天氣軟件提醒:

“南城今晚降溫,請注意保暖。”

南城,是他前任生活的城市。

我點進去,才發現他置頂的三座城市,全都與宋清妍有關。

她求學的南城,她工作的海市,她父母居住的臨州。

唯獨沒有我們生活了六年的京市。

原來他不是看錯了天氣。

他只是不在意,我頭頂是否有雨。

浴室門打開,賀景川看見溼透的婚紗,眉頭皺了起來:

“不是讓你小心點嗎?後天婚禮,弄壞了怎麼穿?”

我沒有解釋,只低頭擦去裙襬上的雨水。

當晚,我退掉婚紗,取消婚禮,接受了國外的工作邀請。

......

冰島事務所很快發來確認郵件。

“溫宜女士,歡迎加入雷克雅未克極地生態館項目。請於三日內抵達。”

三日後,恰好是婚禮當天。

我點擊確認,刪除郵件,又清空了瀏覽記錄。

賀景川沒有發現。

他正拿起茶几上的手機,給宋清妍發消息。

“南城只有十度,記得加衣。”

“降落後給我打電話。”

他發完才注意到我身上的衣服還在滴水。

“怎麼還不去洗澡?”

我看着他:

“你知道京市今天也下雨嗎?”

賀景川愣了一下,隨即不耐煩地皺起眉:

“我怎麼可能每天盯着天氣?”

可他明明記得兩千公里外的南城今晚降溫。

婚紗的防塵袋裏積了一層水。

我小心將裙襬展開,母親親手繡下的鈴蘭花已經暈了顏色。

她去世前說,希望我穿着這件婚紗,嫁給一個願意爲我撐傘的人。

賀景川蹲下看了一眼:

“送去幹洗,應該還能穿。”

“洗不乾淨呢?”

“那就換一件。”

他說得很隨意。

彷彿這只是商場裏隨時可以替換的普通裙子。

手機恰好響起。

宋清妍帶着哭腔的聲音從聽筒裏傳來:

“景川,我的航班備降臨州了。”

“機場外面一直打雷,我不敢出去。”

賀景川的臉色瞬間變了。

他一邊拿車鑰匙,一邊溫聲安慰:

“你先別動,我現在去接你。”

“灰色開衫在行李箱最外層,先穿上。臨州今晚風大,別站在出口等。”

我攥緊溼冷的裙襬。

他甚至清楚宋清妍哪件衣服放在行李箱哪一層。

卻不知道我淋着暴雨走了兩條街。

賀景川走到玄關,拿起家裏唯一一把長柄傘。

那是我特意爲他定製的。

他嫌普通雨傘太小,會打溼西裝,我找了兩個月才選到合適的尺寸。

“臨州離京市三個小時,你現在去?”

“清妍怕打雷。”

他說得毫不猶豫。

“她剛回國,在這裏沒甚麼朋友,我不能把她一個人扔在機場。”

走到門邊,他又想起甚麼:

“清妍家裏漏水,這兩天可能過來借住。你把書房收拾一下。”

“這裏是我們的婚房。”

“她只住兩晚。”

賀景川語氣驟冷:

“溫宜,我們後天就結婚了,你能不能別在這個時候無理取鬧?”

我沒有再說話。

他撐開傘走入雨中。

直到汽車尾燈消失,我才聯繫婚紗設計師。

“陳老師,婚紗我不穿了。”

對方愣了很久:

“可後天就是婚禮。”

“裙襬上的刺繡能拆下來嗎?”

“可以,但拆下來以後,婚紗就不完整了。”

我摸過被雨水染花的鈴蘭。

“沒關係。”

“不完整的東西,我不要了。”

掛斷電話後,我開始取消婚禮。

場地、鮮花、車隊、伴手禮。

酒店經理卻告訴我,婚禮場地由賀景川簽約,我無法直接取消。

“溫小姐,如果不想驚動賀先生,您可以來酒店辦理場地轉讓。”

“正好有一對新人婚期提前,正在尋找場地。”

我約了第二天下午辦理手續。

凌晨四點,我開始發燒。

藥箱裏卻一顆退燒藥都沒有。

上週我提醒過賀景川買藥。

他當時正在看天氣軟件,頭也沒抬地說知道了。

原來他看的不是京市。

早上七點,門鎖傳來響聲。

賀景川護着宋清妍走進來。

他大半邊肩膀都被雨淋透,那把寬大的傘卻始終偏向她。

宋清妍披着他的外套,懷裏抱着一杯熱飲。

看見我,她歉意地笑了:

“宜宜,這兩天要打擾你了。”

賀景川將她的行李推給我。

“放到書房,再煮碗薑湯。清妍淋了雨,別讓她着涼。”

我看着他:

“我也發燒了。”

賀景川抬手碰了一下我的額頭,很快收回。

“那你自己喫點藥。”

“清妍小時候得過肺炎,身體比你差,你別甚麼都和她比。”

宋清妍忽然看見沙發旁溼透的婚紗。

她摸了摸裙襬上的鈴蘭,眼裏閃過一絲懷念。

“景川,你居然還記得我想穿鈴蘭花婚紗。”

“我還以爲那場沒辦成的婚禮,你早就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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