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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房後,從箱底翻出粗布衣裳,將碎銀和外祖母的牌位包好。
前世爲送赫連晏逃回北離,我把十二道城門的換防和暗哨背得滾瓜爛熟。
三日後西城門換防,會有藥商車隊南下。
這一世,我要藉着爲他尋出的生路,離開京城。
房門被推開。
沈明珠披着謝無塵的白狐裘,手捧九瓣蓮燈。
“姐姐,明日無塵哥哥要在祭神臺爲我驗神女命格,你一定要來。”
“不去。”
她輕笑:“父親說,你若不去,就封了外祖家的藥鋪。”
父母自幼不要我,是外祖母養大我。
沈家不要我可以,外祖一家,我不能再連累。
夜深後,我去了父親書房。
剛到廊下,便聽見謝無塵說。
“明日借命陣一開,沈清漪至少折壽十年。”
赫連晏淡聲道:“明珠想做神女,便讓她做。”
謝無塵輕笑:“你今日連啞都不裝了,我還以爲你捨不得她。”
赫連晏冷聲道:“明珠幼時救過孤。沈清漪命硬,借她十年壽數,又死不了。”
我扶住廊柱,胸口一抽。
前世我爲他試藥擋箭,連外祖一家都受盡牽連。
原來這一切,也抵不過沈明珠遞給他的那碗水。
我死死按住胸口,壓下酸澀,扯脣笑了。
真沒出息。
明明已經爲他死過一次,竟然還是會疼。
沈明珠穿着金絲祭衣站上高臺。
我只穿着洗白的舊斗篷。
她故作驚訝:“姐姐,我送你的新衣呢?”
我看向母親。
“母親說府裏的狗夜裏怕冷,拆了給它做被子。”
四周頓時響起壓低的議論聲。
母親臉色鐵青,沈明珠眼底也閃過一絲難堪。
沈明珠忽然親熱地挽住我的手臂。
“姐姐還在怪我嗎?”
不等我抽回手,她藏在袖中的手指便猛地勾住我的衣帶,藉着轉身的動作撞向供桌。
九瓣蓮燈轟然墜地。
她也順勢摔倒,捂着手腕哭了起來。
“姐姐不願我成爲神女,也不能故意毀掉祭神禮啊!”
謝無塵抬手便給了我一巴掌。
我撞上石階,嘴裏漫開血腥味。
我抬頭看向赫連晏:“你看見我推她了嗎?”
他扶起沈明珠,頭也不抬。
“你是甚麼樣的人,我最清楚。”
謝無塵將銀刀扔到我面前。
“割開手腕,替明珠續上神燈。”
我沒有動。
赫連晏抬手,兩名侍衛立刻按住我。
“點。”
刀鋒割開皮肉,鮮血滴進九盞燈中。
臺下卻是觥籌交錯。
父親接受恭賀,母親替沈明珠整理祭衣,謝無塵喂她熱湯。
赫連晏坐在檐下,看着我的血一點點流乾。
最後一盞燈亮起,神殿忽然傳來鐵鏈斷裂聲。
鎮山白虎一躍而出。
沈明珠跌坐在地,謝無塵抱住她。
父親抓住我:“你身上有血,把它引開!”
母親狠狠推我。
“你是姐姐,先替妹妹擋一擋!”
我踉蹌着跌下祭臺,鮮血落進雪裏。
白虎低吼着逼近。
赫連晏離我最近,只要伸手,就能拉我回去。
可沈明珠哭着抓住他的衣袖,他便側身護住她。
我伸出的手僵在半空。
赫連晏低聲道:“別動。等它叼走你,我會派人追上。”
又是以後。
前世他讓我等他回國,城破時讓我等他救我。
可每次被留下等死的人,都是我。
我慢慢收回手,閉上眼。
白虎腥熱的呼吸落在頸側,獠牙幾乎貼上皮肉。
我等了很久,疼痛卻沒有落下。
有甚麼粗糙溫熱的東西,輕輕舔過我掌心的血。
我睜開眼。
白虎蹲在我面前,鼻尖抵着我的手腕。
片刻後,它收起利爪,伏在雪地裏。
它竟沒有咬我。
也沒有喫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