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清晨六點,我回到了自己那套一居室的單身公寓。
剛把行李箱放下,手機屏幕就亮了。
是陸知衡的母親,陸夫人打來的。
“棲夏,你昨晚怎麼搞的?”
電話一接通,就是嚴厲的質問。
“阿姨,早。”
“還早甚麼?知衡說你大半夜跟他鬧脾氣,還把結婚請柬撕了?”
陸知衡醒了。
並且第一時間向他母親告了狀。
“是,撕了。”
“你這孩子,怎麼這麼不懂事?”
陸夫人的聲音拔高了幾度。
“昨晚的事知衡都跟我說了,寄歡遇到危險,他去幫個忙不是應該的嗎?”
“阿姨,昨晚是我媽六十大壽。”
“我知道,但這孰輕孰重你分不清嗎?”
她語氣裏全是不滿。
“過壽年年都能過,人命關天的事能耽誤嗎?”
人命關天。
車拋錨在服務區附近,也叫人命關天。
“她只是車壞了。”
“那也是危險。寄歡是我們看着長大的,這孩子從小就膽小。”
陸夫人語氣愈發強硬。
“你平時挺識大體的,馬上要結婚的人了,怎麼在這個節骨眼上拈酸喫醋?”
“我不結了。”
電話那頭愣住了。
“你說甚麼?”
“我說,婚禮取消。”
我走到窗邊,拉開窗簾。
“麻煩您轉告陸知衡,讓他有空去把婚宴退了。”
“沈棲夏!”
陸夫人的聲音變得尖銳。
“你別拿喬。我們陸家能看上你,是你高攀了。”
她冷笑了一聲。
“你以爲你耍耍小性子,知衡就會順着你?”
“我沒有拿喬,我是認真的。”
“行,你別後悔。有本事你以後別求着我們家知衡娶你!”
電話被猛地掛斷。
我平靜地放下手機,去廚房給自己煮了一碗麪。
吃完麪,我去了婚慶公司。
負責接待的策劃師小林看到我,有些驚訝。
“沈小姐,您怎麼一個人來了?陸先生呢?”
“他沒空。”
“哦,那我們今天對一下場布的最終方案?”
“不用了,取消吧。”
小林愣住了,手裏的平板差點沒拿穩。
“取消?沈小姐,您別開玩笑了。”
她勉強擠出一絲笑。
“這還有不到一個月就辦儀式了。”
“我沒開玩笑。訂金我不要了,後面的尾款也不用結了,對吧?”
“這......是不是和陸先生吵架了?”
小林試圖勸我。
“結婚前有情緒很正常的,您別衝動。”
“是啊嫂子,吵架歸吵架,拿婚禮開玩笑就不好了吧。”
身後傳來一個嬌柔的聲音。
我轉過頭。
葉寄歡穿着一身白色香奈兒套裝,挽着陸知衡的手臂。
他們就站在婚慶公司的門口。
陸知衡手裏還提着兩盒城南的蝦餃。
他真的去給她買蝦餃了。
而且還順路帶來了我定婚慶的地方。
“你們怎麼來了?”
小林顯然認識他們,表情變得十分尷尬。
“知衡哥哥說嫂子可能在這裏發脾氣,讓我過來勸勸。”
葉寄歡鬆開陸知衡的手,走到我面前。
“嫂子,昨晚的事真對不起。”
她眼眶紅紅的,一副快要哭出來的樣子。
“但我當時真的太害怕了,只能給知衡哥哥打電話。”
她伸手想拉我的衣袖,被我避開了。
“你別怪他,要怪就怪我吧。我馬上搬走,不給你們添麻煩了。”
她搬走?
我抬眼看向陸知衡。
“她住哪?”
陸知衡皺了皺眉,避開了我的視線。
“她剛回國,房子還沒找好。”
他語氣生硬。
“我讓她暫時住在我們婚房裏了。”
婚房。
那個我跑了三個月建材市場,盯着工人一點點裝起來的婚房。
密碼是我和陸知衡的相識紀念日。
“你把密碼給她了?”
“只是借住幾天,你那麼小氣幹甚麼?”
陸知衡極其不耐煩。
“裏面有我買的傢俱,我的私人物品。”
“寄歡又不會碰你的東西。”
“嫂子,我真的沒動你的東西。”
葉寄歡急切地解釋。
“我只是睡在客房,連主臥都沒進去過。”
她咬了咬下脣。
“不過......客廳那個沙發有點硬,我腰不好,知衡哥哥就幫我換了一套新的。”
她越說聲音越小。
我盯着陸知衡。
“你把我挑的沙發扔了?”
那是我們在意大利看中的中古沙發,等了半年才海運回來。
“那沙發顏色太暗了,看着壓抑。”
陸知衡回答得理直氣壯。
“寄歡喜歡亮一點的顏色,我就讓人換了一組米白色的。”
他看着我,眼神裏帶着責備。
“反正以後大家都要去坐,換個舒服點的怎麼了?”
換個舒服點的。
那是我們的婚房,不是她的樣板間。
“你不僅把她安排在婚房。”
我看着陸知衡。
“還爲了她把我的沙發扔了。”
我笑了一下。
“陸知衡,你是不是覺得我特別好欺負?”
“你又來了是不是?”
陸知衡把手裏的蝦餃重重地放在桌上。
“就爲了一套破沙發,你當着外人的面鬧?”
他指着我的鼻子。
“沈棲夏,你能不能懂點事!”
“我不懂事。”
我轉頭看着小林。
“麻煩你,現在立刻辦理取消手續。”
小林爲難地看着陸知衡。
陸知衡冷笑了一聲。
“好,你取消。小林,給她辦。”
他一把拉起葉寄歡的手。
“我看她能硬氣到甚麼時候。”
他帶着葉寄歡往外走。
走到門口,他停了一下,沒有回頭。
“沈棲夏,別指望我去哄你。”
聲音冷若冰霜。
“你今天走出這個門,就別想再回來。”
我拿起筆,在取消協議上籤了字。
走出婚慶公司,陽光刺痛了眼睛。
我拿出手機。
把陸知衡的微信直接拉進了黑名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