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父皇賜婚那日,嫡姐哭得撕心裂肺,死死抱住龍椅不肯鬆手。
"女兒心悅鄰國太子,鎮北侯的婚約,就讓四妹妹替了吧。"
我娘走得早,我在宮裏無依無靠,向來是低物慾低能量的混日子。
知道反抗不了,便老老實實地上了花轎。
前世,鎮北侯原本不在意我這個替嫁的,將我視作空氣。
直到鄰國傳來消息,說姐姐在東宮被折磨得只剩半條命。
當夜他便來掀了我的桌子:
"要不是你頂替了她的婚事,她又怎麼會在異國他鄉受這種委屈!?"
連父皇也遷怒於我,下旨褫奪了我的公主封號。
我被罰跪祠堂三年,在最後一場大雪裏活活凍僵。
那三年裏,膝蓋磨穿了皮肉,跪到骨髓都生了寒氣。
最後一場大雪,我蜷縮在冰冷的蒲團上,凍得連眼淚都流不出來,活活斷了氣。
再睜眼,又是賜婚那日。
嫡姐規規矩矩跪下謝恩,認了鎮北侯的婚約,一個字不敢多說。
從那刻我便得知,姐姐也重生了。
鄰國使臣求娶公主,父皇沒有任何猶豫,隨手把我指了過去。
我磕頭領旨。
反正我這條命,已經死過一次了,這輩子就當是撿來的。
能多曬一天太陽,就多賺一天。
......
“你是不是覺得自己撿了天大的便宜?”
頭頂傳來的聲音尖銳刺耳,帶着毫不掩飾的惡毒。
賜婚的聖旨剛下,大殿裏的宮人被悉數屏退。
嫡姐朱明月迫不及待地走下臺階,停在我面前。
她居高臨下地看着還跪在地上的我,冷笑連連。
我沒說話,只是揉了揉跪得發酸的膝蓋。
慢吞吞地站了起來。
“姐姐這是哪裏的話。”
我低着頭,盯着自己洗得發白的裙襬。
“能替父皇分憂,是妹妹的本分。”
聽到這話,朱明月像是聽到了甚麼天大的笑話。
她猛地伸手,一把捏住我的下巴,逼迫我抬起頭。
“少在我面前裝出一副無辜可憐的死樣子!”
“你心裏是不是在偷笑?”
“以爲替我嫁去鄰國,就能做太子妃,飛上枝頭變鳳凰了?”
她的護甲冰涼尖銳,刺得我下巴生疼。
我微微皺眉,沒有掙扎。
心裏想的卻是,午膳的時間快過了,不知道御膳房今天會不會又把我的飯菜倒進餿水桶。
見我毫無反應,朱明月眼底的怨毒更深了一層。
她壓低聲音,湊到我耳邊。
“我實話告訴你吧,鄰國太子云晏昭,根本就是個徹頭徹尾的怪物!”
“他天生帶有讀心術,能聽見所有人心裏的聲音!”
“你在他面前,就像沒穿衣服一樣。”
“任何一點陰暗、齷齪、貪婪的心思,都會被他看得清清楚楚!”
朱明月越說越興奮,面容因爲極度的嫉妒和恐懼而扭曲。
“那些被送去東宮的女人,沒有一個能全須全尾地活下來!”
“只要你敢在心裏罵他一句,敢算計他半分。”
“他就會把你扒皮抽筋,一點點折磨致死!”
“你以爲去鄰國是享福的?”
“那是去送死!”
我靜靜地聽着,感受着她噴灑在臉上的吐沫星子。
原來如此。
難怪上輩子她死活要嫁去鄰國,最後卻落得個半死不活的下場。
原來是在太子面前耍心機,被人家的讀心術看了個底朝天。
這輩子她怕了,所以乖乖認下鎮北侯的婚約,把我推去火坑。
“多謝姐姐提點。”
我語氣平淡,沒有她預想中的驚慌失措。
朱明月愣住了,似乎沒料到我是這個反應。
就在這時,沉重的腳步聲從殿外傳來。
父皇去而復返,身後跟着捧着禮單的掌事太監。
看到父皇,朱明月瞬間換了一副面孔。
她鬆開手,眼眶微紅地迎了上去。
“父皇,女兒捨不得四妹妹。”
父皇拍了拍她的手背,滿眼都是心疼與寵溺。
“明月最是懂事,那鎮北侯手握重兵,你嫁過去便是正妻,也是爲父皇穩固江山。”
說完,父皇轉過頭,看向我的眼神瞬間冷了下來。
就像在看一件毫無價值的擺件。
“安歌,你嫡姐深明大義,將這去鄰國做太子妃的福氣讓給了你。”
“你此去,代表的是我朝的顏面。”
“必須謹言慎行,若是惹出甚麼亂子,朕絕不輕饒。”
我再次跪下,額頭貼着冰冷的金磚。
“兒臣遵旨。”
父皇冷哼一聲,轉身從太監手裏拿過一本冊子,直接丟在我的腳邊。
“鄰國路途遙遠,你的嫁妝便不宜帶得太多,免得路上招搖。”
“朕已決定,將你的嫁妝減去大半,充入你嫡姐的庫房。”
“算是你對她讓出婚約的補償。”
我看着散落在地的禮單。
上面原本屬於我娘留下的幾抬薄妝,也被劃去了大半。
只剩下幾身粗糙的料子和幾套撐場面的假首飾。
朱明月在父皇身後,衝我露出一個勝利者的微笑。
那是毫不掩飾的炫耀與挑釁。
剝奪我的體面,斷絕我的後路。
這是他們一貫的手段。
“兒臣......謝父皇恩典。”
我將禮單撿起來,小心翼翼地摺好,塞進袖子裏。
反正我也活不長了。
金山銀山帶過去,最後也是便宜了別人。
現在我只想知道,回偏殿的路上,能不能在御花園的牆角挖兩顆野菜。
餓肚子的滋味,真是不好受。
父皇對我的順從很滿意,帶着朱明月大步離開了。
大殿裏空蕩蕩的,只剩下我一個人。
我慢吞吞地往外走。
天空陰沉沉的,似乎又要下雪了。
上輩子那場凍穿骨髓的大雪,彷彿還殘留在我的膝蓋裏。
隱隱作痛。
這一世,我不會再跪任何人的祠堂了。
哪怕是死,我也要挑個暖和點的地方,舒舒服服地躺着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