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 2 章

出嫁前夜,冷風順着窗戶縫往屋裏灌。

我裹着單薄的舊被子,坐在硬邦邦的牀榻上發呆。

門被人一腳踹開,冷風夾雜着雪花捲了進來。

朱明月穿着一身華貴的狐裘,身後跟着兩個身強力壯的嬤嬤。

她環視了一圈我這簡陋得可憐的寢殿,嫌惡地捂住鼻子。

“這種狗窩,也就你能住這麼多年。”

我攏了攏被子,沒有接話。

反駁只會招來更多的打罵,浪費體力。

我現在很餓,需要保存能量。

朱明月徑直走到我那口破舊的樟木箱子前,抬腿踢了一腳。

“打開。”

兩個嬤嬤立刻上前,粗暴地掀開箱蓋。

裏面是我少得可憐的行囊。

最上面,放着一支成色一般的木簪,上面雕着一朵半開的蘭花。

那是孃親留給我唯一的遺物。

朱明月眼尖,一把將木簪抓在手裏。

“喲,這是甚麼破爛玩意兒?”

她放在手裏掂了掂,嘴角勾起一抹惡毒的笑。

“這種上不得檯面的東西,去了鄰國也是丟皇家的臉。”

“不如留在本宮這裏,替你燒了。”

我猛地抬起頭,手心死死攥緊了被角。

“那是娘留給我的。”

我盯着她的眼睛,聲音因爲乾澀而有些發啞。

“還給我。”

朱明月像是聽到了甚麼笑話,咯咯地笑了起來。

“還給你?”

她走到我面前,將木簪舉高。

“你一個替我去死的賤命,也配留念想?”

話音剛落,她雙手猛地一折。

“咔嚓”一聲脆響。

木簪斷成兩截,掉落在冰冷的青磚地上。

我怔怔地看着地上的斷木。

那是孃親臨終前,塞到我手裏的。

她說,安歌,以後要平平安安的。

朱明月抬起穿着錦緞繡鞋的腳,在斷裂的木簪上狠狠碾了兩下。

直到木刺扎進泥土裏,看不出原本的形狀。

“哎呀,真是不好意思,手滑了。”

她居高臨下地看着我,眼中滿是報復的快感。

“記住了,你的一切都是我施捨的。”

“到了東宮,好好享受雲晏昭的讀心術吧。”

“我會在鎮北侯府,等着聽你的死訊。”

她帶着嬤嬤揚長而去,連門都沒關。

我下了牀,光着腳踩在冰冷的地上。

一點一點,把碎裂的木屑撿起來,用一塊舊手帕包好,貼身藏在懷裏。

沒關係,就讓孃的念想留在她熟悉的國家。

反正我也帶不走甚麼。

第二日清晨,送親的車隊在宮門外集結。

沒有十里紅妝,沒有親人送行。

只有一頂灰撲撲的小轎,和幾十個滿臉不耐煩的侍衛。

父皇派來的送親嬤嬤,是宮裏出了名心狠手辣的崔氏。

也是朱明月的奶孃。

我剛坐進轎子,崔嬤嬤便掀開簾子,冷冷地盯着我。

“四公主,這一路風餐露宿,您可得收起在宮裏的嬌貴脾氣。”

“到了鄰國,您就是刀板上的魚肉。”

“老奴勸您,別生出甚麼不該有的心思。”

我靠在轎廂上,閉上眼睛。

“嬤嬤費心了。”

車隊緩緩啓程,搖搖晃晃地駛出皇城。

第一天,中午的時候,車隊停下休整。

我餓得前胸貼後背,掀開簾子想要討一口水喝。

崔嬤嬤坐在一旁的石頭上,啃着熱乎乎的燒雞。

見我看着她,她冷笑一聲,丟過來一個冷硬如石頭的幹饅頭。

“公主,路上顛簸,喫多了容易如廁,麻煩。”

“這乾糧您就湊合對付一口吧。”

饅頭砸在我的裙襬上,滾落到泥地裏。

沾滿了灰塵。

幾個侍衛在旁邊毫不掩飾地鬨笑起來。

他們知道我在皇室毫無地位,連個下人都不如。

我看着地上的髒饅頭,沉默了一會兒。

彎下腰,撿起來,拍了拍上面的泥土。

一口咬了下去。

很硬,硌得牙齦生疼。

但我嚥下去了。

因爲我知道,不喫,就會死。

而我,還想多活幾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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