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 2 章

狹小的客廳裏,只剩下我和林見霜兩個人。

空氣中瀰漫着淡淡的血腥味。

林見霜找來一塊抹布,一點一點地擦拭着地上的水漬和血跡。

動作遲緩而喫力。

每次彎腰,都能聽到她刻意壓抑的吸氣聲。

那是她的腰椎間盤突出又犯了。

換作以前,我一定會衝過去奪下她手裏的抹布,強行把她按在椅子上休息。

但是現在。

我只是靜靜地站在原地,看着她表演。

“滿月。”

她把最後一塊玻璃碴扔進垃圾桶,直起腰看向我。

眼神溫和得像是一潭死水。

“剛纔當着外人的面,媽媽沒忍心說你。”

“但你姑媽當年對咱們家有恩,你爸爸生病那會兒,是她跑前跑後借的錢。”

“現在你表哥遇到難處了,這五十萬,就當是咱們還她的恩情,好嗎?”

還恩情。

又是這三個字。

我閉上眼睛,腦海裏浮現出十歲那年的大雪天。

那天我發着高燒,整個人燒得迷迷糊糊。

林見霜本來答應要帶我去醫院。

可是江秋萍一個電話打來,說陳青山感冒了,家裏沒人照顧。

林見霜二話沒說,把退燒藥往我牀頭一扔,頂着風雪就去了姑媽家。

等她第二天回來的時候,我已經燒出了肺炎。

在醫院住了大半個月。

她不僅沒有半句道歉,反而摸着我的頭溫和地說:“滿月懂事,要讓着表哥。”

從那一刻起,我就知道。

在這個家裏,陳青山的地位永遠比我高。

“錢是我憑本事考來的。”

我睜開眼,目光毫不避諱地直視她。

“你欠她的恩情,你自己去還,別拿我的前途去填陳青山的無底洞。”

林見霜嘆了口氣。

臉上沒有半點生氣的樣子,反而充滿了無奈。

“滿月,你怎麼變得這麼自私了?”

話音剛落,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敲門聲。

緊接着是鑰匙轉動鎖孔的聲音。

門被推開了。

許如風手裏提着一個精緻的草莓蛋糕,大步走了進來。

他是我的發小。

從小一起長大,兩家關係一直不錯。

看到屋裏的一片狼藉,還有林見霜手上包紮的紗布,許如風愣了一下。

“林阿姨,您手怎麼了?”

他快步走上前,滿臉關切。

林見霜趕緊把手往身後藏了藏,勉強擠出一絲笑意:

“沒事沒事,剛纔不小心摔了個杯子,劃了一下。”

許如風轉過頭,看向我的眼神裏已經帶上了幾分審視。

他把蛋糕放在桌上,嘆了口氣:

“滿月,我在熱搜上看到那個視頻了。”

“我本來以爲是網上瞎剪輯的,就趕緊跑過來看看。”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極其溫和,卻又帶着不容置疑的責備:

“你怎麼能當着那麼多人的面,說要跟林阿姨斷絕關係?”

“你知道網上的彈幕現在都在怎麼罵你嗎?”

我看着那個蛋糕。

草莓是我最愛喫的水果。

可我現在卻覺得一陣反胃。

“罵我甚麼?”我反問。

許如風皺起眉頭:

“罵你忘恩負義,罵你是白眼狼。”

“滿月,我知道你平時脾氣倔,但這件事你真的做得太過分了。”

“林阿姨平時多疼你啊,有甚麼好喫的都緊着你。”

“你趕緊在網上發個聲明,道個歉,這事兒也許還能挽回。”

我像聽到了甚麼天大的笑話。

“她疼我?”

“許如風,你是不是忘了,初三那年我因爲營養不良在操場暈倒。”

“而她爲了給陳青山買一雙限量版的球鞋,連續一個月只讓我喫清水掛麪?”

許如風臉上的表情僵住了。

但他很快又恢復了那種理所當然的溫和:

“那都是小時候的事了,你怎麼還記仇呢?”

“青山哥現在欠了高利貸,不還錢會有生命危險的。”

“那筆獎金對你來說只是錦上添花,但對他來說卻是救命錢啊。”

他上前一步,苦口婆心地勸我:

“滿月,如果你真的那麼在乎這筆錢。”

“我可以把我從小到大攢的壓歲錢,還有我以後的工資都給你。”

“只要你別再傷害林阿姨了,好不好?”

我冷冷地看着他這副自我感動的模樣。

“你這麼有愛心,那你直接把錢捐給陳青山不就行了?”

“跑來這裏慷他人之慨,顯得你很高尚嗎?”

許如風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

他難以置信地看着我,彷彿在看一個完全陌生的人。

沉默了許久。

他搖了搖頭,眼底滿是失望。

“江滿月,你真的沒救了。”

“從今天起,我沒你這個朋友。”

說完,他深深地看了我一眼,轉身摔門而去。

屋子裏再次安靜下來。

我看着桌上那個沒拆封的蛋糕,語氣平靜:

“帶着你的東西,一起滾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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