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年初四,程燁和許昭娣領了證。
他把紅本本拍在客廳茶几上時,眼神裏帶着挑釁。
彷彿在等我崩潰大哭,或者破口大罵。
我只是淡淡掃了一眼,繼續看手裏的一季度的財務審計報告。
“恭喜。禮金就不隨了,畢竟你說過,不用家裏一分錢。”
程燁臉色一僵,冷哼一聲,拉着許昭娣進了他的臥室。
晚上,許家父母登門了。
他們來得毫無預兆,手裏拎着兩盒過期的保健品,一進門就到處亂看。
許母一屁股坐在真皮沙發上,還故意用手用力按了按。
“哎喲,親家,你們這房子可真夠大的。這得值個幾百萬吧?”
程盛山坐在主位上,強撐着得體的笑。
“哪裏,都是按揭的。”
許父點了一根菸,菸灰直接彈在地毯上。
“既然兩個孩子證都領了,咱們就談談正事。”
他蹺起二郎腿。
“昭娣是我們家的大功臣,從小甚麼髒活累活都幹。現在跟了你們家程燁,彩禮五十萬一分不能少,這規矩不能破。另外,聽說你們家還有一套老破小閒置着?直接過戶給我兒子小龍當婚房吧。”
程盛山臉色鐵青,拿着茶杯的手都在抖。
“許老哥,咱們之前可沒說要過戶房子......”
“那怎麼行!”
許母立刻拔高音量。
“我閨女現在可是紀委幹部的家屬了!她弟弟連個婚房都沒有,說出去你們家程燁臉上也有光嗎?”
程盛山被“紀委幹部”四個字架在那裏,面子下不來,只能轉頭看我。
平時家裏這些得罪人的事,都是我出面。
他習慣了用我的刻薄,來維護他的清高。
我沒理他,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許母見我不說話,以爲我好欺負,直接湊過來。
“親家母,你是幹財務總監的,一年賺好幾十萬。這點錢對你來說就是毛毛雨啦。”
我放下水杯。
“許太太,你可能誤會了。”
我聲音不大,但很清晰。
“程燁娶你女兒,是他自己的決定。我和他父親沒有催婚,也沒有逼迫。既然他們是自由戀愛、自主結婚,那這筆錢,你應該去找你要娶你女兒的那個男人要。”
許母愣住了。
“你這話甚麼意思?當媽的不給兒子出彩禮?”
“不出。”
我看着她。
“程燁已經二十四歲,有獨立民事行爲能力。他承諾過,結婚不用家裏一分錢。”
許父急了,猛地一拍桌子。
“你忽悠誰呢!他剛上班幾個月,哪來五十萬!你們這是想白嫖我黃花大閨女?”
許昭娣從房間裏跑出來,眼眶通紅。
“爸,媽,你們別這樣......程燁真的沒錢。”
“你閉嘴!個賠錢貨!”
許父反手就要打她,程燁衝上來擋在前面。
“你們幹甚麼!”
程燁護着許昭娣,眼睛盯着我,滿是怨恨。
“媽,你非要鬧得這麼難看嗎?五十萬對你來說根本不算甚麼,你爲甚麼就不能幫幫我?”
我打開手機,點開那段錄音。
“......我會用我的工資慢慢還貸款,我不會用家裏一分錢......”
程燁的聲音在客廳裏迴盪。
錄音放完,我收起手機。
“這是你年初一親口說的。”
程燁咬着牙,眼底充血。
“我是說過!但我現在需要你幫忙!你是我媽!”
程盛山終於忍不住了,爲了他那脆弱的面子,開始和稀泥。
“曉琴,行了。親家也是爲了孩子好。五十萬就五十萬,你明天去銀行轉給他們。”
我看着程盛山,笑了。
“程盛山,裝大方別拿別人的錢裝。”
我從包裏拿出一份文件,甩在茶几上。
“這是婚內財產協議。家裏的存款都在我名下,那是我這些年做審計起早貪黑賺來的。你想充面子?行,把這套房子賣了,拿你那一半去貼補他們。”
程盛山臉色瞬間煞白。
“你......你居然揹着我搞財產協議?”
“我是做審計的,防範風險是我的職業習慣。”
我拿起包,穿上外套。
“你們慢慢聊。房子如果賣了,記得通知我收錢。”
我走到門口,回頭看了程燁一眼。
他死死抱着許昭娣,眼神像是在看一個仇人。
“你會後悔的。”他咬牙切齒地說。
我推開門。
“我唯一後悔的,是沒早點讓你們自己去過日子。”
門關上那一刻,裏面傳來了激烈的爭吵聲和摔東西的聲音。
我沒有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