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豪華遊輪上度蜜月的最後一晚,婆婆端來一盅熱氣騰騰的補湯。
小姑子親熱地挽住我的胳膊,笑得甜美討喜:
“嫂子,這可是媽花重金求來的送子湯,你喝了肯定能一舉得男!”
我老公也握住我的手,眼神繾綣:
“老婆,媽在小廚房熬了三個小時呢。”
“快喝下吧,咱們早點生個寶寶,讓咱們的小家更圓滿好不好?”
我接過瓷盅,還沒送到鼻尖,眼前猛然浮現一行行血字。
【快扔掉!這裏面摻了致幻劑!】
【喝下去不到五分鐘你就會產生幻覺,主動跳海游泳,一直游到力竭。】
【你老公和小姑子早就計劃好了,只等你一死,就拿你的五千萬賠償金去國外逍遙!】
我渾身冰冷,強撐着笑意掃視這三個滿臉關切的親人。
小姑子親暱地靠在我肩上。
婆婆笑得滿臉褶子,呼吸急促。
老公則溫柔地替我吹了吹湯:
“小心燙,趁熱喝效果纔好。”
我眸光一閃,忽然看着甲板另一頭驚呼:
“海警巡邏艇?怎麼朝我們開過來了!”
趁他們慌亂張望的瞬間,我把湯直接倒進了一旁的海鮮羹裏,
想拿我的命換錢?
那大家就一起下地獄吧!
......
“海警在哪裏,老婆你是不是看錯了?”
裴鶴川溫潤的嗓音在耳畔響起。
他回過頭,海風吹拂着他那件質地考究的白襯衫。
甲板那邊除了一望無際的黑夜,只有幾隻盤旋的海鷗。
我將空了的瓷盅順勢放回托盤,手腕輕輕顫抖。
胃裏一陣翻江倒海,但我極力剋制住了。
我抬起手揉了揉太陽穴,聲音帶着恰到好處的虛弱。
“可能是我眼花了,突然覺得頭好暈。”
裴鶴川立刻伸手扶住我的腰。
他的動作輕柔極了,指腹卻隔着布料隱隱用力。
“怎麼會頭暈呢,是不是海風吹多了着涼?”
他垂下眼眸,視線狀似無意地掃過那個空掉的瓷盅。
那雙向來深情款款的桃花眼裏,飛速閃過一絲壓抑的狂熱。
沈婉清也湊了過來。
她常年禮佛,身上總是帶着一股淡淡的檀香味。
此刻她從口袋裏掏出一方絲帕,慈愛地替我擦了擦額頭根本不存在的虛汗。
“哎喲,我的好兒媳,這湯可是大補。”
“你剛喝下去,氣血翻湧,覺得頭暈是正常的。”
她枯瘦的手指滑過我的臉頰,眼神裏透着令人毛骨悚然的期盼。
“再等一會兒,一會兒就通體舒泰了。”
裴窈窈親暱地抱住我的另一條胳膊,把頭靠在我的肩膀上。
她笑起來臉頰有兩個梨渦,甜美又無害。
“嫂子肯定是最近太累了。”
“哥哥也真是的,蜜月安排了這麼多項目,也不心疼心疼嫂子。”
她嬌嗔地瞪了裴鶴川一眼。
這副其樂融融的畫面,曾是我最貪戀的溫暖。
我從小在父母無休止的爭吵中長大。
父親偏袒外面的私生子,母親只會怨天尤人。
他們看我的眼神,永遠像在看一個待價而沽的商品。
直到裴鶴川出現。
他總是溫和地擋在我面前,替我隔絕父母的謾罵。
他說紀清嘉,你不是沒人要的小孩,你是我的無價之寶。
婚後他更是把我寵成了溫室裏的花。
沈婉清每天變着法給我燉補品,從不大聲跟我說一句話。
裴窈窈更是像個貼心小棉襖,嫂子長嫂子短地叫着。
我以爲我終於跳出了原生家庭的泥潭。
卻不知道自己是邁進了一個精心僞裝的屠宰場。
一陣夜風吹過,我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顫。
這陣寒意不是裝出來的,是那血字描繪的淒厲畫面留下的餘悸。
裴鶴川見我發抖,立刻脫下外套披在我的肩上。
他順勢把我摟進懷裏,下巴輕輕蹭着我的發頂。
“老婆,好點了嗎?”
他的聲音低沉悅耳,像是在哄睡一個孩童。
我閉上眼,把指甲深深嵌進掌心。
痛覺讓我保持清醒。
半個月前,裴鶴川帶我回孃家。
我父親指着我的鼻子罵我不孝,要我拿出一半的股份給弟弟。
我氣得渾身發抖,轉頭去尋找我的丈夫。
裴鶴川卻只是一臉溫柔地按住我的肩膀。
他說清嘉,一家人不要鬧得這麼難看,你弟弟還小,讓一讓也沒甚麼。
那時候我覺得委屈,卻只當他是性格軟弱,以和爲貴。
如今想來,他不過是怕我跟孃家牽扯太深,影響他喫絕戶的計劃罷了。
爲了穩住他們,我順着裴鶴川的力道靠在他胸口。
“還是很暈,感覺眼前的甲板都在晃。”
我的聲音染上了幾分迷離。
沈婉清立刻和裴窈窈對視了一眼。
哪怕是在昏暗的壁燈下,我也能捕捉到她們眼底壓抑不住的狂喜。
裴窈窈甚至激動得捏緊了我的手腕。
“嫂子,要不我們帶你去甲板最前頭吹吹風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