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那裏的風大,吹一吹你就不暈了。”
她一邊說,一邊已經試圖拉着我往前走。
前面就是遊輪的邊緣,只有一層並不算高的欄杆。
裴鶴川卻按住了她的手,語氣依舊溫柔似水。
“窈窈,別鬧。”
“你嫂子現在頭暈,要慢慢走,急不得。”
他轉頭看向桌上那碗還剩下一大半的高檔海鮮羹。
這碗羹是用極品鮑魚和深海海蔘熬的,沈婉清平時最愛佔小便宜,絕對捨不得浪費。
果然,沈婉清順着他的視線看了過去,心疼地咂了咂嘴。
“這遊輪上的東西死貴死貴的,這一碗羹抵得上普通人家一個月的飯錢了。”
裴鶴川微微一笑,端起那碗被我摻了致命致幻劑的海鮮羹。
“媽,既然清嘉喝不下了,咱們別浪費。”
“遊輪上風大,你們也喝點暖暖胃。”
他非常自然地拿出三個小碗,將海鮮羹平均分成了三份。
他遞給沈婉清一碗,又遞給裴窈窈一碗。
最後端起屬於自己的那一碗,放在脣邊吹了吹。
“來,嚐嚐。”
遊輪餐廳裏的水晶吊燈折射出細碎的光。
我虛弱地靠在椅背上,半眯着眼睛看着眼前的一幕。
沈婉清樂呵呵地接過小碗。
她拿着白瓷勺攪了攪,生怕錯過裏面任何一塊鮑魚肉。
“還是我兒子會過日子,知道心疼媽。”
她低頭喝了一大口,發出滿足的嘆息。
裴窈窈也端起碗,俏皮地吐了下舌頭。
“謝謝哥,這海鮮羹味道真鮮,比平時熬的好喝多了。”
她幾口就把自己那份喝得乾乾淨淨。
裴鶴川見她們喝完,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他動作優雅地用勺子舀起羹湯,一口一口慢條斯理地送進嘴裏。
海鮮的鮮甜完美掩蓋了那盅致幻劑原本的味道。
看着他喉結滾動,嚥下最後一口湯。
我低垂的睫毛微微顫動,在眼瞼下方投出一片晦暗的陰影。
那盅致幻劑的藥效本該在五分鐘內發作。
但現在被這碗濃稠的海鮮羹稀釋,又被三個人分食。
藥效發作的時間必然會被大大延後,且症狀會變得更加詭異難測。
很好。
就讓暴風雨來得更緩慢、更折磨人一些吧。
裴鶴川放下空碗,拿過紙巾動作輕柔地擦了擦嘴角。
他再次彎下腰,溫熱的呼吸噴灑在我的耳畔。
“老婆,我們去甲板上透透氣好不好?”
他的聲音帶着一種奇妙的韻律,像是催眠師在下達指令。
我假裝渾身癱軟,只能靠在他身上借力。
“好,聽你的。”
他毫不費力地半摟半抱着我站起來。
沈婉清和裴窈窈立刻一左一右地跟上,像兩個盡職盡責的獄卒。
穿過宴會大廳時,裏面正在舉行一場小型的假面舞會。
音樂聲震耳欲聾,衣香鬢影間穿梭着各色名流。
我故意讓自己的腳步變得踉蹌,左腳絆右腳,整個人猛地往前撲去。
裴鶴川眼疾手快地把我撈進懷裏。
旁邊的幾個貴婦被這動靜吸引,紛紛側目。
裴窈窈立刻迎上那些探究的視線,露出一副愁容滿面的樣子。
“對不起啊各位,打擾到你們了。”
她壓低聲音,卻剛好能讓周圍幾個人聽得清清楚楚。
“我嫂子她最近情緒不太穩定,總是產生幻覺。”
“醫生說她有很嚴重的抑鬱症,偏偏她還不肯按時吃藥。”
她嘆了口氣,眼眶適時地紅了一圈。
“我們一家人都愁死了,這次帶她出來度蜜月就是想讓她散散心,誰知道她病情又加重了。”
幾個貴婦頓時露出恍然大悟且同情的表情。
“哎喲,原來是精神有問題啊,真是可憐了你哥哥。”
“是啊,看你哥哥那麼溫柔體貼,娶個精神病老婆也是造孽。”
聽着這些細碎的議論聲,我的心像被浸入了數九寒天的冰水裏。
冷得刺骨。
這就是他們的計劃。
在衆目睽睽之下坐實我有精神病的假象。
等我跳海之後,警察調查起來,所有人都會作證我是抑鬱症發作自S。
而他們一家,不僅能拿到我那五千萬的人身意外險賠償金。
還能落得一個不離不棄、情深義重的美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