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籌款鏈接發出來的第一秒,羣裏死一般的寂靜。
但緊接着。
陳景修發了一篇長達八百字的小作文。
文字極其剋制、隱忍,字字句句都在展現一個深情丈夫的絕望。
他在文章裏閉口不提半年來凌晨擾民的事實。
只着重描寫了林晚照看到羣消息後,如何渾身發抖,如何痛苦地捂着肚子倒在地上。
最後還附帶了一張打着馬賽克的“病危通知書”。
瞬間,羣裏炸開了鍋。
樓下502的退休張大媽第一個響應。
“作孽啊!怎麼會有這麼惡毒的女人,連孕婦都不放過!”
張大媽直接在羣裏發了一張捐款五百元的截圖。
緊接着。
301的王大哥、402的李阿姨,甚至是隔壁樓棟的鄰居,紛紛開始接龍。
各種指責我的言語像雪片一樣在屏幕上滾動。
“六樓小夫妻平時多有禮貌啊,見面就打招呼,怎麼可能擾民?”
“現在這年輕小姑娘,自己生不出孩子就嫉妒孕婦,真是心理扭曲。”
“建議物業直接斷她家的水電,把這種毒瘤趕出小區!”
我看着屏幕上那些惡毒的揣測,手指微微發抖。
我點開鍵盤,飛快地打字準備反駁。
剛輸入了一句“真相不是這樣”。
屏幕上突然彈出一行灰色小字。
【您已被羣主移出該羣聊】
物業經理李德明把我踢了。
我冷笑着抬起頭,看向坐在沙發上揉着太陽穴的傅雲帆。
“你滿意了?”
“這就是你所謂的不添亂?”
“別人拿着莫須有的罪名騎在我頭上拉屎,你還要我主動遞紙?”
傅雲帆猛地站起身,語氣裏滿是不耐煩。
“沈明燭,你能不能成熟一點?”
“陳律的老婆確確實實進醫院了,就算他們有點動靜,你忍忍怎麼了?”
“半年前人家不是還特地送了一塊隔音地毯來嗎?人家態度那麼好,你爲甚麼非要揪着不放?”
提到那塊地毯,我心底的寒意更重了。
半年前。
陳景修和林晚照剛搬來。
林晚照穿着一襲素白的長裙,小腹微隆,笑容溫柔得能滴出水來。
她送來一塊薄得像紙一樣的化纖布料。
極其誠懇地說這是花了兩千塊買的進口波斯隔音毯,專門爲了不打擾我們鋪的。
當時我就指出那布料根本沒用。
傅雲帆卻怪我刻薄,當場收下並千恩萬謝,轉頭就數落我沒有容人之量。
回憶和現實重疊,我的胃裏一陣翻江倒海。
“那是地毯嗎?那連塊抹布都不如!”
我盯着傅雲帆的眼睛。
“況且,明明是他們違約在先,我爲甚麼不能在羣裏說?”
“就因爲他是你的上司,我就活該當這個受氣包?”
傅雲帆深深吸了一口氣,似乎下定了某種決心。
“明燭,這件事到此爲止吧。”
“我已經替你解決好了。”
我心裏一沉,一股極其不好的預感湧上心頭。
“你幹了甚麼?”
傅雲帆避開我的視線,從口袋裏掏出我的備用手機。
“我剛纔用你的指紋解了鎖。”
“給陳律的私人賬戶轉了五萬塊錢。”
“就當是醫療費和精神損失費,我已經替你道過歉了,他答應不追究你的法律責任。”
我只覺得一陣耳鳴,不敢相信自己聽到了甚麼。
“你動我的錢,去討好那個敲詐勒索的混蛋?”
“傅雲帆,那是我的私人賬戶!”
他猛地拔高音量,理直氣壯地吼了回來。
“我這是在救你!”
“你知不知道陳律在業界是甚麼手段?他要真的起訴你,你連現在的班都上不成!”
“五萬塊錢買個教訓,你別不識好歹!”
我看着眼前這個相處了三年的未婚夫,突然覺得他無比陌生。
沒等我開口。
門鈴再次響了起來。
這次的聲音,緩慢,輕柔,透着一股讓人毛骨悚然的篤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