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你怎麼還沒走？"
第二天中午，陳景明出現在昨天的快餐店門口。
他穿着一件我沒見過的白色polo衫，袖口的小標誌我認識，是個不便宜的牌子。
念念從椅子上跳下來，跑過去抱住他的腿。
"爸爸！"
陳景明低頭看了她一眼，沒有彎腰，只是用手拍了拍她的頭頂。
像拍一隻不太熟的鄰居家的狗。
"吃了嗎？"
這句話是對我說的。
"吃了。"
"那走吧，我送你們去火車站。"
我拿筷子的手停了一下。
"我們昨天剛到。"
"我知道，但你看我這邊也沒地方住，酒店又貴，你們早點回去，念念還小，來回折騰對她也不好。"
他說得很順，像是排練過的。
念念仰着頭看他："爸爸，我想去你家裏玩。"
"爸爸家裏太小了，就一張牀，你和媽媽睡不下。"
"我可以睡地上。"
陳景明的表情僵了一瞬。
"聽話，回去吧，暑假爸爸有空了去看你。"
這句話他去年說過，前年也說過。
念念鬆開手，退了一步，沒哭，只是低下了頭。
我看着她垂下去的小腦袋，胸口悶得發疼。
"陳景明，我跟你單獨說幾句。"
"有甚麼話就在這說。"
"關於昨天的事。"
他的眼神立刻變了，飛快地掃了一眼念念，壓低聲音："別在孩子面前提這些。"
"那你找個沒有孩子的地方。"
他抿了抿嘴，把念念帶到旁邊的座位上，給她點了一杯橙汁，又走回來，在我對面坐下。
"說吧。"
"那個女人是誰？"
"同事。"
"同事會抱在一起？"
"喝多了，站不穩，我扶了一把，你就看到了。你能不能別甚麼事都往那方面想？"
他的眼睛看着我，清澈而真誠。
要是放在一年前，我可能真的會信。
"那你昨天爲甚麼讓我們滾？"
"我沒有讓你們滾，我是說你們怎麼來了。你自己想想，大老遠跑過來，也不打個招呼，我當時正在談工作上的事，突然看到你們，一下子沒反應過來。"
他的嘴角甚至帶了一絲委屈。
"蘇晴，我承認我昨天態度不好，但你能不能也站在我的角度想想？我在這邊一個人打拼，壓力大，你突然帶着孩子出現，萬一被同事看到，影響我工作怎麼辦？"
我盯着他看了很久。
"你穿的這件衣服多少錢？"
他愣了一下。
"公司發的工裝。"
"公司發Lacoste？"
"打折買的，一百多塊。"
"哦。"
我從包裏翻出手機，打開昨天拍的一張照片。
是他那間出租屋的客廳。
門開的那一瞬間，我甚麼都看到了。
沙發是新的，茶几上有兩隻馬克杯，鞋櫃旁邊擺着一雙男鞋和一雙女鞋。
冰箱上貼着一張便利貼，上面畫着一顆愛心。
"這也是公司發的？"
陳景明的臉終於變了。
"你拍了照？"
"你的出租屋看起來不像你說的那麼拮据。"
他深吸一口氣，往後靠了靠椅背，看了我幾秒鐘，突然笑了。
那種笑讓我後背發涼。
"蘇晴，你到底想怎樣？"
"我想知道真相。"
"真相？"他歪了歪頭，"真相就是我一個人在外面累死累活，你在老傢什麼都不用幹，每個月還問我要錢。現在倒好，帶着孩子跑過來查崗，你是我老婆還是我媽？"
念念的橙汁灑了。
她抬起頭，手足無措地看着我們。
"媽媽，爸爸，你們不要吵架......"
陳景明站起來，從口袋裏掏出兩張紙幣，拍在桌上。
"兩百塊，夠你們買火車票了。明天就走，別在這裏耗着。"
他轉身往外走。
走了兩步又停下來，沒回頭。
"蘇晴，別把事情搞得太難看。對誰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