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第二天早上七點，臥室門被敲得震天響。
“慕言，趕緊起來收拾東西，該去機場了。”蘇清玥的聲音隔着門板透出焦躁。
我坐在牀邊，看着腫得像饅頭一樣的腳踝。
那幾道劃傷因爲長時間泡在泥水裏，已經發了炎。
我單腳跳着過去拉開門。
蘇清玥穿着剪裁得體的職業套裝，手裏拖着溫星敘的行李箱。
“你怎麼還沒換衣服？”她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結。
“我不去了。”我扶着門框，語氣平靜。
蘇清玥頓住了。
她上下打量了我一眼，眼神裏浮現出一絲荒謬。
“你又在鬧甚麼脾氣？因爲昨晚我帶星敘出去喫飯？”
“不是。”我指了指自己的腳，“我腳發炎了，穿不進鞋，走不了路。”
她順着我的手指看了一眼，眼底閃過一絲敷衍的煩躁。
“到了三亞租個輪椅推着你不就行了。酒店訂的哪家？你把訂單號發我。”
“沒訂。”
空氣瞬間安靜了幾秒。
蘇清玥把行李箱重重地摔在地上。
“沈慕言，你差不多得了！星敘爲了這次旅行準備了半個月，你非要在這種時候使性子？”
“我說了，我腳走不了路。”
“你就是看星敘不順眼，故意找藉口針對他！”她指着我的鼻子，聲音拔高。
門外傳來腳步聲。
溫星敘穿着乾淨的休閒白襯衫，身形單薄卻透着幾分薄肌少年的清爽，拉着另一個銀色行李箱走過來。
“怎麼了清玥？慕言哥還沒收拾好嗎？”
“他不去，連酒店都沒訂。”蘇清玥咬着牙。
溫星敘愣了一下，隨即眼圈就紅了。
“慕言哥，是不是我昨晚惹你生氣了？我跟你道歉好不好，你別因爲我不理清玥。”
他拽了拽蘇清玥的袖子。
“要不我不去了，把名額讓給慕言哥，你們倆去過二人世界吧。”
“胡說甚麼。”蘇清玥反握住他的手，眼神放柔，“他不去拉倒。我們自己去。”
她轉頭冷冷地看着我。
“沈慕言，這是你自己放棄的。別到時候又說我不帶你。”
她拉着溫星敘轉身走向電梯。
我看着他們的背影消失在拐角。
關上門，我拿出手機，把機票退了。
這天上午，我沒有請假，而是打車去了公司。
部門裏靜悄悄的，大部分人都趁着連休去玩了。
我坐在工位上，打開北城分公司的調崗確認書，按下了打印鍵。
中午時分，一份加急的財務覈算表被丟在我的桌上。
是公司大客戶王總那邊送來的緊急需求。
“慕言，蘇總不在，這個項目一直是你跟她在做，你趕緊覈算一下，下午王總要來公司確認。”總監擦着汗交代。
我花了一箇中午，把複雜的數據模型重新跑了一遍。
下午兩點，王總帶着團隊準時出現。
會議室裏，我打開投影儀，清晰流暢地將覈算結果演示了一遍。
王總聽得很滿意，笑着點了點頭。
“不錯，蘇總手底下確實有能人。你們那個三亞的項目，也是你做的底稿吧？”
“是的。”我收拾着文件。
王總拿出手機，劃開朋友圈。
“我剛看蘇總髮了朋友圈，在三亞考察呢。蘇總和先生真是女才男貌，看着就般配。”
他把手機屏幕遞給我看。
屏幕上，蘇清玥和溫星敘穿着情侶款的沙灘服，站在亞龍灣的陽光下。
溫星敘靠在她肩頭，笑得一臉燦爛。
配文是：【陽光，沙灘，還有最好的搭檔。】
底下公司的同事點讚了一片，卻沒有任何一個人出來澄清溫星敘不是她男朋友。
蘇清玥對這種“被認錯”，向來是保持沉默的。
她在用這種沉默告訴所有人：溫星敘就是她身邊最重要的人。
“確實很般配。”我看着照片，嘴角扯出一個職業微笑。
王總把手機收起來，端起茶杯。
“小沈啊，麻煩你去幫我倒杯冰美式，加雙份濃縮。這大熱天的。”
他看着我的眼神，完全是在看一個跑腿的助理。
儘管這份讓公司拿下千萬大單的數據模型，是我熬了三個通宵做出來的。
但我只能是蘇清玥的助理，是溫星敘的背景板。
我走到茶水間，端着咖啡杯。
桌上的手機震動起來。
是蘇清玥打來的。
“沈慕言，你在搞甚麼？星敘的胃藥你塞在哪個箱子裏了？”她的聲音夾雜着海浪的白噪音。
“我沒去，怎麼知道他放在哪。”
“行李不是你一直負責收拾的嗎！”她理直氣壯地質問，“他現在疼得直冒冷汗，你趕緊想辦法解決。”
“買瓶新的。”我掛斷了電話。
把手機直接調成了靜音。
我端着咖啡回到會議室，繼續向王總講解下一階段的執行方案。
這是我最後一次幫蘇清玥處理爛攤子了。
下週，我就要離開這裏。
去一個沒人認識蘇清玥和溫星敘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