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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秋回家,我連着兩頓煮出來的飯都是生的。
爸媽逼我喫完這些生米飯。
生米陷進壞掉的牙縫裏,咯得牙神經生疼。
第三次,我全程盯着電飯煲,眼睛都不敢眨。
還是生的。
“電飯煲壞了......”
我話沒說完,爸爸就把所有菜挪到妹妹面前。
媽媽冷冷瞥我一眼,把凳子往妹妹那邊靠了靠。
“來瀟瀟,我們喫煮好的飯,生的吃了對身體不好......”
我看着給妹妹剝蝦的爸爸,給妹妹夾排骨的媽媽。
麻木嚼着滿嘴生澀的米粒,硬吞下去。
當天下午,我發起了高燒。
晚餐是妹妹煮的。
可還是生米。
媽媽自然的把生米推到我面前。
“電飯煲壞了也不早說,害得我們等這麼久,裝病讓你妹妹忙前忙後又自責,你心裏舒服了?吃了。”
滿桌親戚的視線盯在我身上。
牙腫了,半邊臉都在跳痛。
我盯着面前的生米飯。
原來,煮出生米的人可以不喫生米。
我拿出手機,給輔導員發消息:
“老師,我家人同意了,我可以參與學校的保密研究項目。”
......
大姨起身想把盛好的米飯放到我面前。
“這不是有好的飯嘛,孩子也不是故意的,生米吃了對胃不好。”
媽媽卻一把截住。
“可別慣着她,她從回來就故意煮生米,也不跟我說電飯煲壞了,就等着瀟瀟去煮飯,好陷害她呢。”
我明明說過了。
她邊說話邊把妹妹喜歡喫的水煮肉片推到她面前。
“去年她就嫌我們礙事,報了最遠的大學,我把她志願改回京市,她竟然半夜離家出走,嚇得瀟瀟找了她一晚上,差點滑進河裏頭!”
“回來她還哭,說我們想毀了她的人生,她這種人心裏都是自己......”
大姨變了臉,皺眉看我。
“這孩子怎麼這樣?”
二姨嘆氣,“她是被網絡上的東西害了,覺得大人欠她的呢!”
堂姐也說:“柳清從小就清高,不和我們說話,這性子真得改改,否則以後進社會有得是苦喫......”
我死死抓着手機。
嚥下喉間的乾澀。
明明是堂姐她們喜歡和妹妹玩,嫌棄我是鄉下來的,說我是土包子,說跟我玩會染了土氣。
媽媽滿臉指責。
“瀟瀟爲了陪着我們,想考京市的舞蹈名校,每天練舞練得身上青一塊紫一塊,都不和我喊疼,要是去年柳清聽我的,去了京市舞蹈學院,瀟瀟哪裏需要這麼苦,學校直接免考試,讓瀟瀟進去!”
她說着眼眶紅了,其中滿是對瀟瀟的心疼。
“瀟瀟現在受的罪,都是因爲柳清非要跟我對着幹。”
生米飯堵在我喉嚨裏,咽不下去,吐不出來。
我忍不住開口,“我的分數可以上985,京市舞蹈學院是個剛升本的專科學校......”
媽媽眼眶瞬間溼了。
“你說這話甚麼意思?你妹妹跳舞跳了十年,你就這麼貶低她?你除了拿分數得意還會做甚麼?長得普通又不懂人情世故的白眼狼!”
我渾身燙得像燒紅的鐵皮,可心底卻冰涼。
眼前再度浮現去年報志願最後一天。
就因爲京市舞蹈學院承諾只要我過去,柳瀟瀟第二年能免試直接錄取,媽媽就改了我的志願。
我崩潰大哭。
她只有滿臉不耐煩,“這關乎瀟瀟一輩子的事情,你鬧甚麼?”
我絕望嘶吼,“憑甚麼用我的人生給她當墊腳石?”
她給了我一巴掌。
“你說話怎麼這麼難聽!”
我捂着臉衝出了家門,在網吧把志願改回來。
可她們就像跟我作對一樣,我改一次她們改一次。
我在網吧裏氣得手腳發麻,蜷在地上喘不上氣,進了急救。
她們沒去看我,而是在朋友圈說我任性,說我不懂事,說柳瀟瀟爲了找我掉下河。
可事實是,她們根本沒找過我,柳瀟瀟是因爲買奶茶,才差點掉進去的。
“柳清,給媽媽和妹妹道歉。”
爸爸把碗重重擱在桌上。
柳瀟瀟連忙搖頭,“沒事的爸,姐沒有惡意。”
她轉過身抱住媽媽,輕輕拍她的背,“媽別生氣,姐不是故意氣你的......”
二姨凝着我,“難怪你爸媽不喜歡你,你爺爺也不想要你,你真的比不上瀟瀟一根頭髮。”
我捧着飯碗止不住顫抖。
眼淚顆顆砸進生米里。
不是這樣的。
爺爺不是不要我。
他病了,他想讓我受到更好的教育,才假裝生氣,假裝養不起我,逼爸媽把我從鄉下接回來。
可他不知道,這個家從未有過我的位置。
我睡了八年的儲物間,行李一個箱子能裝下,從初中就開始寒暑假打工,每年的獎學金和貧困生補助就是我的學費和生活費......
胃又在抽搐了。
我把眼淚眨掉,抬頭,轉向柳瀟瀟和媽。
“對不起。”
隨後我看向大家,“我喫好了,你們慢慢喫。”
我轉身回到只能放下一張行軍牀和破舊書桌的儲物間,抱着垃圾桶狂吐。
房子隔音不好。
我不能發出聲音,她們會說我影響胃口。
我清晰聽見她們說:
“教了這麼多年,連基本的禮貌都不懂,也是廢了。”
“媽,爸,別生氣了,這青菜可是我洗的,你們嚐嚐......”
“瀟瀟真棒......”
門外歡聲笑語。
門外,我死死捂着抽痛的胃部,滿頭冷汗。
手機叮了一聲。
是輔導員發來的消息:“需要準備的資料我給你發過去了,你打印好籤字,中秋假後返校就要參與項目,一旦加入,少則三年,不能和外界聯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