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逃荒
一九四二年,中原大地,大旱,兼遭兵燹。
枯黃的平原上,狂風捲着乾冷的黃土,直往人脖子冷颼颼的破布領口裏灌。
漫漫無際的黃土古道上,蜿蜒着一條望不到頭的隊伍。
那是逃荒的流民。
一張張臉龐乾癟如核桃,眼窩深陷,嘴脣乾裂滲血。
沒有人說話,只有沉重且拖沓的腳步聲,以及木推車不堪重負的刺耳嘎吱聲,在死寂的原野上回蕩。
路邊,不時能看到倒在枯草叢裏的人影。
有人還微微抽搐,有人已經僵直。
更遠處的枯樹丫上,幾隻被這地獄般景象養肥的烏鴉,正睜着猩紅的綠豆眼,冷冷盯着下方這羣移動的“兩腳羊”。
隊伍後方,一個身形單薄、穿着破舊露棉絮襖子的少年,正拄着一根看不出本色的木棍,亦步亦趨地跟着。
少年叫林燁,今年十五歲。
此刻,他那被凍得發青的臉龐上,卻透着一股與年齡完全不符的冷酷與銳利。
十五歲的軀殼裏,裝着的是一個來自後世的頂尖靈魂。
前世,他是大國最核心的中央警衛部門的特種兵王。在長達十年的職業生涯裏,他執行過無數次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最後一次,是在硝煙瀰漫的中東戰場。在掩護要員撤離時,他獨自斷後,最終於一片廢墟中,被敵方武裝直升機的集火覆蓋,壯烈殉國。
本以爲一切都會歸於虛無,卻沒想到,再睜眼時,來到了這猶如人間煉獄的一九四二年。
冷。
餓。
這是林燁甦醒後,身體反饋給他的最直接的感受。
胃裏像是有千萬只螞蟻在啃咬,酸水不住地往上冒,燒得嗓子眼發乾。這具長期營養不良的身體,早已經到了崩潰的邊緣。
腦海中,屬於這個時代“林燁”的記憶碎片,如走馬燈般閃過。
那是三天前。
洛陽城外的一個偏僻村落。
日軍的一個小隊下鄉“掃蕩”。
沒有理由,沒有預兆。
只有刺刀折射出的冰冷寒光,和三八大蓋清脆的槍聲。
十五歲的原主,被父親死死壓在地窖的爛紅薯堆裏,躲過了一劫。而他的父母、年幼的妹妹,連同全村一百多口人,全都倒在了村口的麥場上。
村子被燒了。大火映紅了半邊天。
原主從地窖裏爬出來,看着滿地的殘肢斷臂和燒焦的屍體,在巨大的刺激和無盡的飢餓交織下,一口氣沒喘上來,猝死在了廢墟中。
隨後,屬於特種兵王的靈魂接管了這具軀體。
林燁深吸了一口帶着濃重土腥味的冷空氣,強行壓下心頭那股屬於原主的、幾乎要撕裂胸膛的悲憤。
作爲受過最嚴苛訓練的頂尖軍人,他很清楚,在絕境中,憤怒是最無用的情緒,那隻會讓人失去理智,加速死亡。
想要報仇,想要S盡那些畜生,首先,得活下去。
他現在唯一的活路,是跟着這羣逃荒的難民,一路往北。
去四九城。
記憶中,原主在四九城有一個遠房表妹,名叫秦淮茹。雖然家裏沒留甚麼信物,但父親生前曾提過,秦家在那邊還算個落腳處,若是遇上大災大難,就去投奔。
只是,這裏是河南,距離四九城,足足還有數百公里的路程。
在兵荒馬亂、赤地千里的一九四二年,十五歲的孤兒想要徒步跨越幾百公里,無異於癡人說夢。
而沿途的飢餓、嚴寒、瘟疫,隨時可能出現的日本兵、漢奸、土匪,甚至是一羣餓急了眼的惡狗,都能輕易要了他的命。
但林燁的眼神平淡且堅韌。
他微微閉上眼睛,枯瘦的手指在寬大的破袖管裏,輕輕摩挲了一下。
這是他敢於北上的底氣。
空間。
穿越而來的同時,他發現自己的意識深處,綁定了一個神奇的空間。
心念一動,雖然身體還在跟着難民隊伍麻木地往前走,但林燁的意識已經沉入了一片獨立的天地。
空間很大,天圓地方。
正中央,座落着一處簡陋但結實的青磚四合院。
推開院門,裏面空蕩蕩的,只有幾間正房和廂房,透着一股古樸的年代感。
院子外面,是大片大片黑油油的土地,目測整整有二十畝。泥土散發着溼潤芬芳的氣息,那是頂級黑土地纔有的味道,無論是種甚麼作物,絕對長勢驚人。
再往外延展,則是一片廣袤無垠的草場,足足有五百畝大小,青草豐茂,微風吹過,蕩起層層綠色的波浪。
不過,林燁能感覺到,這片空間的邊界有一層透明的無形屏障,這也就是空間的極限了,無法再繼續擴大。
前世作爲最嚴謹的軍人,甦醒這兩天裏,林燁對空間做過詳盡的細緻測試。
結論是:這是一個絕對隱蔽的私人避難所和物資庫。
除他之外,任何帶有人類基因的活物都無法進入其中。
但動物可以。
前天夜裏,他在路邊草叢裏抓到了一隻瀕死的田鼠,心念一轉,便將其收了進去,再放出來時,田鼠活蹦亂跳。
二十畝黑土,五百畝天然牧場,雖然現在空無一物,但在這樣一個糧食比金子貴重的災荒年代,這就是一個能源源不斷產出物資的超級後勤基地。
然而,更讓林燁看重的,是四合院天井中央的一口古井。
井欄是青石打磨的,上面佈滿了歲月的苔蘚。
井口不大,往裏看去,清澈的泉水幾乎要溢出井沿,散發着一股沁人心脾的幽香。
那是一口靈泉。
就在昨天早晨,林燁快要餓死、凍僵的時候,他藉着解手的機會,躲到亂墳崗後,用意念從井裏取了一口泉水喝下。
只一口。
那冰涼的泉水落肚,瞬間化作一股暖流,如同春風化雨般,迅速遊走於他的四肢百骸。
原本已經乾枯壞死的肌肉線條重新變得充盈,被凍傷發紫的皮膚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死皮,新生出健康的肉色。
最可怕的是力量。
林燁能清晰地感覺到,那口靈泉水,直接將他這具瘦弱的十五歲軀體,改造到了一個不可思議的程度。
那是足足五倍於成年壯漢的純粹力量,且肌肉密度和骨骼硬度大幅度提升。
不僅如此,他的視力、聽力、反應神經,都達到了人類的巔峯極限,甚至猶有超出。他能看清五十米外乾草葉上的紋理,能聽清十幾米外流民微弱的腸鳴音。
身體的恢復力也得到了翻天覆地的轉變,哪怕是深可見骨的刀傷,估計也能在極短的時間內結痂癒合。
但他試探過,靈泉水並非讓人金剛不壞。
若是不慎被三八大蓋擊中眉心,或者被刺刀扎穿心臟,他依然會死。五倍的身體素質,不代表他能用血肉之軀去硬抗重機槍的掃射。
這很符合前世特種兵的邏輯——沒有任何事物是絕對無敵的,真正的強大是利用好手中的每一張牌。
“呼......”
冷風颳過臉頰,將林燁飄遠的思緒拉回現實。
前方的隊伍停了下來。
一陣騷動從長龍的最前方蔓延開來,很快,絕望的哭嚎聲隱隱約約地順着風聲飄了過來。
林燁站定在一棵枯死的歪脖子樹旁,微微眯起眼睛。五倍於常人的視力在此刻發揮了作用。
在一里地外的古道拐彎處,設有一道關卡。
幾個穿着屎黃色軍服的僞軍,正端着套筒式步槍,懶洋洋地靠在拒馬旁邊。旁邊還停着兩輛挎鬥摩托,三個穿着黃呢子大衣的日本兵圍在火堆旁烤火,手裏拿着帶血的刺刀,挑着不知道從哪裏搶來的燻肉。
過路的大多數流民被攔了下來。
僞軍正在強行搜刮流民身上最後一點值錢的物件兒,哪怕是個銀髮簪、一個銅耳環,甚至是一件稍微像樣點的補丁棉襖,全都被扒了下來。
凡是敢反抗的,或者是交不出東西的,直接被一腳踹進路邊的深溝裏。那溝裏橫七豎八散落着被凍硬的屍體。
隊伍後方的人羣開始恐慌。
“前......前面有黃狗子......”一個乾癟的老漢指着前方,聲音抖得像風中的樹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