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我有過敏體質，半張A4紙都寫不完過敏源清單。
沈知舟不嫌麻煩，始終照顧着我。
"沒事，有我在。"
直到他的青梅蔣鹿來了這座城市。
她自稱輔修過營養學，說我是被"過度保護的過敏體質"。
"很多過敏可以通過微量接觸脫敏，你把她養得越精細，免疫系統越脆弱。"
沈知舟開始在我飯菜里加一點點芝士。
"蔣鹿說循序漸進，先從微量開始。"
一點點變成一小塊，一小塊變成正常量。
我起了滿手的蕁麻疹，他說這是脫敏反應。
蔣鹿每次都在旁邊遞紙巾：
"堅持住，紅一陣就退了。"
上週他們帶我去花海拍照。
我噴嚏連天、眼睛腫得睜不開。
蔣鹿把一束花懟到我臉前：
"再近一點！這是最溫和的品種了！"
我過敏性哮喘發作，蹲在花田邊咳得喘不上氣。
抬頭時，沈知舟正站在十米外幫蔣鹿拍照。
蔣鹿捧着花回眸笑，長髮揚起來。
沈知舟的鏡頭追着她跑了大半個花田。
我蹲在原地，從包裏翻出抗敏藥自己吞了兩粒。
我忽然覺得這張過敏源清單該更新了。
最後一行，我想寫上他的名字。
......
“你在清單上添甚麼呢？”
沈知舟一把抽走我手裏的筆記本，眉頭皺成了一個川字。
我看着他指尖捏着的那張紙。
最後一行，字跡還沒幹。
沈知舟三個字，刺目地挨着“花生醬”的下面。
“沒甚麼。”
我伸手想去拿，他卻將筆記本舉高了寸許。
目光掃過紙面，他嗤笑了一聲。
“許荔知，你幼不幼稚？”
他把筆記本隨手扔在中控臺上。
“蔣鹿不過是爲你好，帶你出來多接觸一下自然，你至於發這麼大脾氣？”
“我剛纔哮喘發作了。”
“你那不是心理作用嗎？”
他一邊打方向盤，一邊看了一眼後視鏡裏的蔣鹿。
“鹿鹿說了，只要你不刻意去想過敏的事，呼吸很快就能平復。”
蔣鹿從後座探出身子。
她手裏還拿着那束粉色的洋桔梗。
“是呀荔知姐，營養學和免疫學是不分家的。”
“你越是依賴抗敏藥，身體的防禦機制就越懶惰。”
我轉過頭，看着窗外倒退的街景。
喉嚨裏還殘留着哮喘過後的腥甜味。
“我只知道我剛纔快憋死了。”
車廂裏安靜了兩秒。
沈知舟猛地踩了一腳剎車。
“許荔知，你講點道理行不行？”
“蔣鹿查了多少資料纔給你定的脫敏方案？”
“你知不知道她昨天熬夜研究到凌晨三點？”
我看着他緊繃的下頜線。
戀愛三年，他曾經連我碰一下灰塵都要緊張半天。
現在他爲了另一個女人熬夜，來指責我不知好歹。
“我沒讓她查。”
“你簡直不可理喻。”
沈知舟重新踩下油門，一路上再沒跟我說一句話。
車開進別墅車庫，他先下車去幫蔣鹿開車門。
我推開車門，腳下一軟，差點跪在地上。
抗敏藥的副作用加上缺氧，讓我渾身發虛。
沈知舟扶着蔣鹿的手臂，回頭看了我一眼。
“別裝了，趕緊進屋。”
我扶着車門站穩，慢慢跟在他們身後。
剛走到客廳，蔣鹿就係上了圍裙。
“知舟哥，你陪荔知姐坐會兒，我去端湯。”
“辛苦你了。”
沈知舟坐在沙發上，倒了杯溫水推到我面前。
“喝點水，潤潤嗓子。”
我沒碰那杯水。
蔣鹿端着兩個精緻的白瓷碗從廚房走出來。
“杏仁燕窩湯。”
她把一碗放在我面前。
“荔知姐，趁熱喝。”
我盯着碗裏漂浮的白色粉末。
杏仁。
我的中度過敏源之一。
“我不喝。”
“荔知！”
沈知舟的聲音沉了下來。
“你別太任性了，這是鹿鹿燉了兩個小時的。”
“我對杏仁過敏。”
蔣鹿眼圈紅了。
“我知道呀，所以我只放了0.5克。”
“書上說，這種微量接觸能喚醒你的耐受細胞。”
“荔知姐，你試一口好不好？”
她把碗往我面前推了推。
我胃裏一陣翻江倒海。
“拿走。”
“許荔知！”
沈知舟站了起來，居高臨下地看着我。
“你能不能尊重一下別人的勞動成果？”
“她是爲了治好你！”
我抬起頭，對上他慍怒的眼睛。
“治好我？”
“用我可能會休克的代價來治好我？”
沈知舟深吸了一口氣，似乎在壓抑怒火。
“你就是被我以前慣壞了，纔會越來越嬌氣。”
“今天這碗湯，你必須喝。”
他端起碗，遞到我脣邊。
湯的溫熱貼着我的皮膚，杏仁的香氣直衝鼻腔。
“喝下去。”
我看着他固執的眼神。
那雙曾經爲了給我畫安全地圖熬紅的眼睛，現在正逼着我喫毒藥。
我抬手，猛地一揮。
“啪！”
白瓷碗砸在茶几角上，碎瓷片濺了一地。
湯汁潑在了沈知舟的高定西褲上。
蔣鹿尖叫了一聲。
“知舟哥，你燙到沒！”
她趕緊抽了紙巾去擦他的褲腿。
沈知舟沒有看褲子，他死死盯着我。
眼神冷得像看一個陌生人。
“許荔知，你真是瘋了。”
“你以後哪怕是病死在家裏，我也不會再管你一次。”
他轉身上樓，砰地摔上了書房的門。
客廳裏只剩我和蔣鹿。
她慢條斯理地把紙巾扔進垃圾桶。
站起身，臉上的慌亂消失得乾乾淨淨。
“荔知姐。”
她壓低聲音，用只有我們倆能聽到的音量說。
“你看，他現在覺得你是個累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