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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歲那年,我拖着一條瘸腿,登臺接過“鄉村奉獻之光”的獎盃。
可沒人知道,三十年前我是被拐進大山的。
爲了逃回未婚夫周京宴身邊,我拼死跑了七次。
換來的卻是雙腿被生生打斷,被拴在地窖折磨。
直到看見母親因尋我墜崖的報紙,我才徹底認命。
可就在頒獎典禮的後臺。
我竟看見了當年拐我的人販子,正在給周京宴點菸。
“老闆,花這麼多錢給她弄個獎,值嗎?”
周京宴吐出菸圈:“當年孟瑤非說是聽晚推她下水,我才讓人把她扔進山裏,這個獎,就當是補償了。”
我站在門後,血液一寸寸涼透。
緊接着,一個蒼老的女聲從門內傳來。
“要不是我當年假死,讓她看見那張報紙,她能死心塌地給那老光棍當老婆嗎?爲了瑤瑤能嫁給你,我演這場戲也值了。”
門縫裏,那張滿臉堆笑的臉,竟是我“死”了整整三十年的親媽!
手裏的獎盃重重砸在地上。
我心底的最後一點微光,也碎了。
五臟六腑像被生生撕裂,我猛地噴出一大口血,當場嚥了氣。
再睜眼,母親正拿着婚書:“聽晚,婚事想好沒?”
我死死咬住手背,看着完好的雙腿,將婚書撕得粉碎,當即決定遠赴南方。
這輩子,絕不會和這羣喫人的惡鬼再有交集。
可當晚,周京宴突然淋着暴雨,發瘋一般砸開我的房門。
他雙眼猩紅死死盯着我,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聽晚,你是不是......也重生了?”
......
我後退一步,指甲掐進掌心。
上輩子的畫面像熱水一樣澆上來。
被拐、被打斷腿、被鎖在地窖裏。
老光棍死後我也沒離開大山,我的心早就死了,就守着村小學教了半輩子書,最後吐血死在頒獎後臺。
而面前這個人,就是這一切的源頭。
“我不知道你在說甚麼,你走吧。”
周京宴猛地抓住我的手腕,力氣大到骨頭髮疼。
“撕婚書,去南方,以前的你從沒幹過這些事。”
我甩開他的手。
“我只是不想嫁給你,用得着重生?”
他盯着我看了很久,忽然笑了。
“行,不承認也沒關係。”
“這輩子我不會再犯同樣的錯,聽晚,明天我重新來提親。”
門在他身後關上的瞬間,我整個人脫力般滑坐在地。
老天給我重來一次,我以爲是讓我逃的。
可這唯一的生路,還沒邁出第一步就被他掐斷了。
天亮時母親端着紅糖雞蛋進來,看見滿地的婚書碎片愣了一下。
“聽晚,周家多好的條件,京宴那孩子又體面,你從小就喜歡人家......”
“媽,我不嫁,我要去南方。”
母親臉色變了。
“胡說甚麼!你爸走得早,我拉扯你長大容易嗎?好不容易攀上週家......”
我看着她急切的臉,喉嚨堵得發疼。
上輩子臨死前聽到的那些話像刀子一樣剜着心。
此刻看着這張慈母的面孔,我連呼吸都透着血腥味。
“媽,去南方能掙錢,比嫁人強。”
母親放下碗嘆了口氣,“你先喫飯,這事晚點再說。”
“晚點”沒等來,等來的是周京宴。
他西裝筆挺站在院子裏,身邊跟着一個扎馬尾的女人。
孟瑤。
她挽着周京宴的胳膊笑盈盈喊我:“聽晚姐,好久不見。”
我渾身的血倒流。
上輩子就是她那句“是聽晚推我下水的”,把我送進了大山。
周京宴的語氣卻很隨意。
“聽晚,孟瑤從省城回來暫時沒地方住,我讓她住你家隔壁,你們小時候關係好,正好做個伴。”
我死死盯着孟瑤,她衝我笑得天真無害。
轉身回屋時,聽見母親在院子裏熱絡地招呼。
“瑤瑤來了?快進屋坐!喫飯沒?阿姨給你下碗麪!”
我的手在門框上攥緊。
媽對孟瑤的熱情,比對我還多。
前世如此,今生也一樣。
當天晚飯,母親破天荒燉了排骨。
但那碗肉是端給隔壁孟瑤的。
我端着白粥鹹菜沉默喫完,剛放下碗,周京宴的電話就打了進來。
“聽晚,婚書的事你媽已經同意了,日子定在下個月十八。”
“我說過我不......”
“你媽已經收了我十萬塊彩禮,這門親事退不掉了。”
電話掛斷,我猛地看向母親。
她躲開我的目光,聲音很輕。
“聽晚,家裏欠着債,這錢能讓咱們翻身,京宴對你好,嫁了比去甚麼南方強。”
我張了張嘴,甚麼都沒說。
當晚我把自己反鎖在房間,腦子裏全是逃跑的路線。
不知過了多久,隔壁有了動靜。
我赤腳下牀,耳朵貼上冰涼的牆面。
是孟瑤的聲音。
“阿姨,聽晚姐要是真跑了怎麼辦?”
沉默了幾秒,母親的聲音響起來。
“跑不了的,她的戶口本在我手裏。”
我的手從牆上滑下來,指尖冰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