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第二天一早我翻遍整個家,戶口本確實不在了。
我直接問母親,她眼神躲閃。
“甚麼戶口本?我沒拿。”
“媽,昨晚你和孟瑤說的話我都聽到了。”
母親的臉白了一瞬,很快恢復。
“聽晚,我這是爲你好,你要是跑到南方,人生地不熟出了事怎麼辦?”
爲我好。
上輩子她假死讓我在大山裏徹底認命的時候,大概也是這麼安慰自己的。
我不再和她爭,直接去了派出所補辦。
剛進門就被告知不行。
“姜聽晚同志,有人以你的名義提交了掛失申請,需要本人和擔保人同時到場才能補辦。”
擔保人一欄寫着:周京宴。
沒有戶口本,買不了車票,出不了這座城。
所有的路都被他堵死了。
後來我才知道,周京宴的廠子每年給街道捐款,沒有人會爲了我得罪他。
走投無路時,我想到一個人,父親生前的戰友劉叔,在省城當幹部。
我偷偷發了一封電報。
第二天,回電來了:“侄女勿急,已向上反映,等消息。”
我把電報藏在棉襖夾層裏,第一次覺得有了一絲希望。
可當晚,周京宴拎着那封電報走進我房間。
“省城的劉叔?”
他把電報撕成碎片。
“郵局的人是我的人,劉叔那邊我已經打過招呼,他不會再理你了。”
我渾身冰涼地靠在牆上。
“聽晚,我說過這輩子要補償你,可你總想跑,我只好用這種方式留你。”
他說完,把一件紅色嫁衣放在我牀上。
我低頭一看,針腳粗糙,尺碼偏大,布料是最普通的棉。
第二天我才知道,同一天,周京宴託人從蘇杭帶回來一匹上好的絲緞,連夜請裁縫趕製了一件旗袍。
是給孟瑤的。
“婚宴上瑤瑤當伴娘,得體面。”
他是這麼跟母親說的。
母親連連點頭。
“應該的應該的,瑤瑤穿甚麼都好看。”
我坐在隔壁聽見這些話,低頭看了看牀上那件鬆鬆垮垮的嫁衣。
覺得十分可笑。
距離婚期還有十五天時,我又做了一次嘗試。
這天我半夜翻窗出去,摸黑走了六里路到鎮上的長途車站。
三點鐘有一班去省城的夜車,不查證件,只要買到票就能上。
我攥着積攢了半個月的錢排隊,前面只剩兩個人。
“去省城,一張。”
售票員低頭翻了翻本子,抬頭看看我。
“你是姜聽晚?”
我心沉到谷底。
“不好意思,上面打了招呼,不賣給你。”
我站在窗口,手裏的錢被汗浸透。
無奈回到家,周京宴正坐在堂屋裏,桌上擺着一碗熱面。
“餓了吧,喫點。”
我把碗掃到地上。
他沒發火,看着碎了一地的碗片說了句:
“聽晚,你再鬧,你爸在南山的那個墳,我明天就讓人推平建廠。”
我怔住了,渾身發抖。
我爸死得早,他是這世上唯一真正心疼過我的人。
我這爛命怎麼折騰都行,但我絕不能讓他死了都不得安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