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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從天台掉下去以後,把心臟留給了我。
媽媽逢人便說,姐姐生前最疼我,連死都在替我打算。
可我出院回家的第一晚,媽媽剛把藥遞到我嘴邊,胸口的心臟突然瘋了一樣亂撞。
我打翻水杯,不肯吃藥。
媽媽紅着眼睛問我:“你連媽媽都不相信了嗎?”
我捂住胸口,小聲告訴她:
“不是我不相信你。”
“是姐姐不相信你。”
醫生說,移植的心臟沒有記憶,我只是接受不了姐姐去世,纔會產生幻覺。
可他們不知道,姐姐每次害怕,都會在我手心敲三下。
昨晚,那顆心也在我胸口敲了三下。
......
我盯着掌心,半天沒敢動。
姐姐敲三下,意思一直都是——快跑。
可這是我的家。
站在我面前的,是爲了照顧我,連工作都辭掉了的媽媽。
我能往哪兒跑?
媽媽蹲下來收拾碎玻璃,手指被劃出一道口子。
血剛冒出來,她就把手背到身後,像怕我看見。
“沒事,媽不疼。”
“你剛做完手術,不能激動,回牀上躺着。”
她重新倒了杯溫水,又從藥盒裏取出同樣的藥。
我沒再拒絕。
藥片含進嘴裏時,胸口又重重撞了三下。
咚。
咚。
咚。
我趁媽媽轉身拿紙巾,把藥藏進舌頭底下,仰頭喝光了水。
她盯着我的喉嚨看了一會兒,才笑着摸摸我的頭。
“這才乖。”
等她出去,我立刻把藥吐進紙巾,塞進了袖口。
胸口慢慢平靜下來。
我更加確定,姐姐在攔我。
第二天覆查,我藉口上廁所,溜去了住院部。
姐姐墜樓前,一直在這裏做心臟配型檢查。
值班護士周妍認識我們。
聽說我要查藥,她皺着眉把藥片翻來覆去看了半天。
“就是你術後一直喫的抗排異藥,包裝、顏色都對。”
“你懷疑你媽給你下毒啊?”
我連忙搖頭。
“不是我懷疑。”
“是我姐姐......”
話沒說完,媽媽的聲音便從身後傳來。
“晚晚!”
她跑得鞋都掉了一隻,臉白得嚇人。
“你要把媽嚇死是不是?”
“廁所找不到你,我還以爲你暈在哪兒了!”
她抱住我時,整個身體都在抖。
護士見狀,也不忍心再責怪我。
“孩子術後情緒不穩定,您多陪陪她。”
“不過藥沒問題,您放心。”
媽媽紅着眼睛連聲道謝,還從包裏拿出一本厚厚的筆記。
上面記着我每天的體溫、血壓、心率,還有幾點吃藥、幾點排便。
密密麻麻,連我昨晚只喝了半碗粥都寫着。
周妍看了一眼,忍不住嘆氣。
“你媽比我們護士記得都細。”
“你能活下來,她至少得佔一半功勞。”
媽媽笑了笑。
“我就這一個女兒了。”
她把臉轉到一邊,偷偷擦掉眼淚。
我心裏像被甚麼東西紮了一下。
姐姐死了。
媽媽已經夠難受了,我卻還偷偷懷疑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