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不逢盛夏只逢他

被綁匪綁架失蹤三年後,我逃回來了。

和我隱婚多年的影帝老公,一臉失望地看着我。

「你回來了,那她怎麼辦?」

我愣了愣,一下子就明白了她是誰。

是那個因爲長得像我,被他養在身邊三年的替身小花,沈知意。

我強忍住難過,解釋:

「我已經毀容退圈了,不會擋她的星途。」

周景川難掩失望,卻還是轉身扎進了給她砸資源的公關裏。

我以爲他只是出於對替身的愧疚。

可直到一次慶功宴酒醉後,周景川痛哭流涕地吐露真言。

「我要回去找知意,她說她離不開我。」

「你突然回來肯定會逼走她,我絕不容忍任何人毀了她。」

那一刻,我安靜地看着周景川發酒瘋。

他不知道,我也很想快點和他解除婚約。

去見那個在我被綁架時,生生替我擋下三槍的京圈太子爺。

1

宿醉的頭痛還在拉扯神經。

我撐着沙發扶手站起身,玄關傳來密碼鎖解開的提示音。

門被推開。

周景川攬着沈知意的肩膀走進來。

我剛轉過頭,沈知意的目光就落在我臉上。

「啊!」

她驚呼一聲,雙手捂住眼睛,拼命往周景川懷裏縮。

「怎麼了?」

周景川立刻把她護在身後,高大的身體將她擋得嚴嚴實實。

他大步上前,伸手推了我的肩膀。

「站這麼近幹甚麼?」

「不知道知意膽子小,看不得你這張臉嗎?」

我後背撞上茶几,邊緣硌得腰骨生疼。

身體不受控制地痙攣起來,冷汗佈滿額頭。

沈知意從他背後探出半個頭,聲音怯生生的。

「景川哥,你別推江小姐。」

「她是不是哪裏不舒服?感覺一直在發抖。」

周景川冷眼看着我發抖的樣子,語氣裏全是鄙夷。

「別理她,又在裝可憐博同情。」

「以前怎麼不知道你這麼會演?」

我咬着牙,下意識縮起肩膀,把自己蜷成一團。

「景川哥,要不我們送她去醫院吧?」

沈知意拉着周景川的袖子。

周景川冷笑。

「她能生甚麼病?」

「失蹤三年回來,除了這張臉毀了,身體好得很。」

「她就是知道我要帶你走,故意在這裏裝死。」

他繞過我往臥室走,發現我一條腿還擋在過道上。

一把攥住我的手臂就往旁邊扯。

「讓開,知意要進去拿劇本,你別礙事。」

他的手剛好壓在我手臂的舊傷上。

我全身肌肉繃緊,另一隻手狠狠扣住沙發的皮質邊緣。

「放開。」

我虛弱地擠出兩個字。

周景川越來越不耐煩。

「你又發甚麼瘋?」

「就讓你讓個路,搞得跟我要S你一樣。」

他手腕用力,把我整個人從過道扯開,甩到一旁的地毯上。

「進去拿吧。」

轉身對沈知意放輕了聲音。

沈知意小跑進臥室,很快拿着文件夾出來。

「景川哥,我拿好了,我們走吧。」

周景川接過文件夾,看都沒看我一眼。

掉在地毯上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屏幕亮起,一條未知號碼的短信彈出來。

「在嗎?」

周景川視線掃過屏幕,嗤笑一聲。

「找人發匿名短信?」

「江黎,你又玩欲擒故縱這套?」

我趴在地毯上,看着那條短信沒動。

「你以爲找個野男人發短信,我就會喫醋留下來陪你?」

周景川低頭看着我,扯了扯領帶。

「你現在這副鬼樣子,除了我,誰還會多看你一眼?」

我不說話,把頭埋得更低。

沈知意拉了拉他的衣角。

「景川哥,江小姐一個人在家真的沒事嗎?」

「死不了,命硬得很。」

「走吧,別耽誤你的試鏡。」

周景川拉開門,摟着沈知意頭也不回地走了。

門重重關上,隔絕了外面所有聲音。

客廳裏重新陷入死寂。

我收回懸在半空的手,沒有點開那條短信。

隔着薄薄的衣料,指腹一點點摸過手臂上那塊凹凸不平的槍疤。

觸感傳來,胸口一陣一陣地悶。

我腦海裏閃過一片明豔的血紅。

還有那個人隔着血衣,傳來的微暖體溫。

2

今天是周景川和我隱婚四週年的紀念日。

浴室的鏡子裏,映出我後背那片潰爛的傷口。

我反手夠到背後的紗布,捏住邊緣,用力撕下來。

紗布粘連着血肉,扯下一塊化膿的腐肉。

刺痛沿着脊椎竄上來,我咬緊後槽牙,沒吭一聲。

拿起檯面上的鑷子,對着鏡子,一點點挑出傷口裏壞死的爛肉。

消毒水直接倒上去,冷汗順着脊背往下淌,整個人抖了一下。

洗手檯上的手機接連震動。

屏幕亮起,幾條娛樂新聞推送佔滿了頁面。

「周氏總裁擲千萬包場放煙花,只爲博新晉小花一笑。」

我點開那個掛在榜首的熱搜視頻。

視頻裏,夜空被煙花照亮,震耳的聲響蓋過遠處的雷聲。

周景川把沈知意緊緊護在懷裏,雙手捂着她的耳朵。

「別怕,打雷而已。」

「有我在。」

他的聲音透過屏幕傳出來,帶着我從未聽過的溫柔和憐惜。

沈知意靠在他胸口,仰着頭笑得眉眼彎彎。

「景川哥,煙花好美。」

「我一點都不怕了。」

我垂下眼,大拇指劃過屏幕,退出了軟件。

牙齒咬住下脣,嘴裏泛開一絲血跡。

窗外突然劃過一道刺眼的閃電,緊跟着一聲悶雷炸響。

我低下頭,看向掌心那塊還沒脫落的血痂。

同樣的雷雨天。

同樣潮溼陰暗的地下室。

那個人渾身是血地擋在我面前,替我接下了那幾顆子彈。

他用沾滿血的手,捂住我的眼睛,不讓我看。

嘴脣貼着我的耳朵,聲音抖得厲害,卻還在哄我。

「黎黎,別怕。」

喉頭髮緊,眼眶酸得發脹。

我擰開水龍頭,看着冰冷的水流一點點沖掉洗手池裏的血跡。

目光落在無名指上那枚戴了四年的鑽戒。

戒指早就因爲手指消瘦變得鬆垮,卻在關節處卡出一道深深的勒痕。

我捏住戒圈,沒有任何猶豫,用力往外一拔。

鑽戒脫落,指節上留下一道紅印。

隨手扔進旁邊的垃圾桶。

戒指磕在桶壁上,發出一聲迴響。

我拿起手機,點開通訊錄裏那個存了很久的律師號碼。

「張律師,幫我起草一份離婚協議。」

對面回覆得很快,帶着幾分詫異。

「江女士,您確定嗎?」

「如果現在離婚,周先生名下那些婚後財產就......」

我沒猶豫,在屏幕上快速敲字。

「我甚麼都不要。」

「只要儘快解除婚姻關係。」

幾分鐘後,一份電子版草稿發了過來。

我點開文件,確認各項條款無誤,敲下確認鍵。

發送成功的提示音在安靜的浴室裏響了一下。

我脫力般靠回冰冷的瓷磚牆上,長長吐出一口濁氣。

屏幕又亮起來,律師發來最後一條消息。

「江女士,協議明天上午會送到周先生的辦公室。」

「您確定他看到淨身出戶的條款,會直接簽字嗎?」

「他會的。」

我回復完,將手機扔到一旁。

第二天一早,爲了確保周景川能痛快簽字。

我帶着打印好的離婚協議書,親自去了他名下的影視公司。

剛走到公司一樓大廳,就撞見周景川攬着沈知意從專屬電梯裏走出來。

我剛想上前把協議遞給他。

大門外突然湧入一大羣蹲守已久的娛樂記者。

瞬間將毫無防備的我們三人團團圍住。

3

「周影帝,請問這位沈小姐就是您傳說中的隱婚妻子嗎?」

「沈小姐,之前熱搜上週影帝包場爲您放煙花,是爲了慶祝紀念日嗎?」

無數只話筒往前懟,閃光燈連成一片白網。

周景川一把將沈知意按進懷裏,寬闊的後背完全擋住她的臉。

「別拍知意。」

「她膽子小,受不了強光。」

他護着沈知意連連後退。

將原本站在他身側的我,徹底擠到了長槍短炮的最前端。

白光毫無預兆地扎進眼睛。

我閉緊雙眼,雙手捂住頭。

三年前地下室裏,綁匪也是用那樣的探照燈,晃着我的眼睛。

「江小姐,您怎麼不說話?是默認周影帝出軌了嗎?」

「江黎女士,請問您失蹤這三年到底去了哪裏?」

「爲甚麼一回來就要針對沈小姐?」

「您的手爲甚麼一直在發抖?是在害怕甚麼嗎?」

記者們扛着攝像機往前擠,一張張臉逼到我跟前。

「別擠了,讓開!」

我被幾道蠻力接連推搡,腳下踉蹌,直直栽向旁邊的香檳塔。

玻璃杯砸碎一地。

我重重跌進碎渣裏,身體本能蜷縮成一團。

尖銳的玻璃碎片扎穿了手心。

「景川哥,我好怕......」

沈知意抓緊周景川的襯衫,聲音抖得厲害。

周景川充耳不聞我這邊的動靜,攬着沈知意的肩膀大步往外走。

「保安過來!」

「把路清開,別讓這些人碰到知意!」

他路過我身邊時,腳步停了一下。

「江黎,你鬧夠了沒有?」

周景川低頭看着我,眉頭擰成死結。

「知意已經被你嚇到了,你還非要在媒體面前裝可憐博同情嗎?」

我低着頭,看着掌心湧出的鮮血,遲緩地拔出一塊帶血的玻璃碴。

血滴在地毯上。

我連痛呼都沒有發出。

周景川移開視線,嫌惡毫不掩飾。

「你擺這副死氣沉沉的樣子給誰看?」

「趕緊自己起來,別在這丟人現眼。」

「周景川,我流血了。」

我聲音低啞,看着地上的血跡。

「流點血死不了人。」

「知意有心臟病,受不得驚嚇。」

說完,他脫下西裝外套,嚴嚴實實裹在沈知意身上。

「走,我帶你去外面,這裏太亂了。」

人羣跟着他們湧出門外,喧鬧聲漸漸遠去。

大廳很快空無一人,只剩頭頂慘白的燈光。

我呆呆看着手心的血跡,手指僵得彎不了。

「小姐,我們要清場打掃了,您能不能快點離開?」

保潔阿姨拿着掃帚走過來,語氣裏全是不耐煩。

我撐着牆壁站起來。

可雙腿一軟,膝蓋重重又磕在地上。

我咬破了嘴脣,藉着牆壁一點點站直身體。

透過大廳的落地玻璃窗。

我看到外面臺階上,周景川正低頭給沈知意繫緊西裝外套的扣子。

「外面風大,你身體弱,別吹感冒了。」

他的聲音透過半開的玻璃門傳進來,溫柔得能滴出水。

我看着他那張臉,將手裏沾滿血的紙巾扔進垃圾桶。

拖着步子,朝他們的方向走過去。

4

「把字簽了。」

我把離婚協議遞到周景川面前。

周景川掃了一眼標題,短促地笑了一聲。

「江黎,欲擒故縱的把戲玩一次就夠了。」

他隨手將協議丟回來。

紙張滑了一段,停在我腳邊。

「拿離婚來爭風喫醋,你覺得有意思嗎?」

我看着他篤定的神情,呼吸停頓了一下。

「我沒有開玩笑。」

「簽字。」

我又把協議撿起來,遞了過去。

周景川最後一點耐心燒乾了。

他一把抓起協議,當着我的面撕成碎片。

「你鬧夠沒有!」

漫天紙片砸在我發抖的肩膀上。

我下意識閉眼偏頭,身體縮了一下。

「三年不回家,一回來就搞這一出?」

周景川的吼聲迴盪在四周。

「你以爲拿一張破紙就能逼我把知意趕走?」

「做夢!」

「知意膽子小,你別想用這種手段逼她走!」

這聲音和三年前地下室裏綁匪的咆哮重疊在一起。

「跑啊!你再跑試試!」

我渾身肌肉開始不受控制地抽搐,雙腿發軟,整個人癱在地上。

周景川站在原地看着我,腰都沒彎一下。

「江黎,裝暈的把戲早過時了。」

他的聲音沒有一點溫度。

「我數三聲,自己爬起來。」

「別逼我發火。」

耳鳴聲充斥着大腦,我大口喘着粗氣。

額角全是冷汗,人快要虛脫過去。

「一。」

「二。」

就在他要數出最後那個字時。

一件黑色西裝外套落在我肩上,帶着冷冽的松木香。

霍司硯大步跨進來。

一個眼神都沒給周景川,徑直走到我面前,單膝蹲下。

「霍司硯?你來幹甚麼!」

周景川上前一步,拔高了音量。

「這是我的地方!她是我妻子!」

「誰準你來的!」

那股熟悉的氣息裹住了我。

我愣住,身體不再抖了,手指攥緊那片還帶着體溫的衣角。

霍司硯用那隻留着槍傷的手,穩穩地把我打橫抱起來。

「放開她!」

周景川雙眼通紅,伸手要攔。

兩名黑衣保鏢迅速上前,一左一右把他隔開。

「你們幹甚麼!」

「江黎,你給我下來!」

周景川在保鏢的壓制下掙扎,青筋暴起。

我把臉埋進霍司硯胸口。

他的心跳聲沉穩有力,一下一下,把耳朵裏所有雜音都壓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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