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老闆讓我把五十萬慰問金送給受工傷住院的同事。
我媽聽說後,連夜偷走慰問金給我弟還賭債。
我發現後,她卻哭着說:“那是你親弟弟,你想逼死他嗎?”
我爸扇我耳光,對我怒目而視。
“一個丫頭片子,錢重要還是你弟重要?”
我弟踹我一腳,面露不屑。
“姐,你再鬧,我就讓哥們兒輪了你。”
後來,這五十萬我還不起,老闆和同事無奈起訴了我。
爸媽冷眼旁觀,甚至落井下石。
沒辦法,我只能一天打八份工還債。
最後因爲疲勞過度,一個人孤零零的死在了出租屋裏。
再睜眼,我回到了我媽偷錢的那個夜晚。
1.
我媽的手伸進我包裏的時候,我正躺在牀上裝睡。
衣料摩擦的細微聲響。
拉鍊被輕輕拉開的氣流震動。
人民幣被攥緊時發出的那種特有的脆響。
這些聲音在夜晚格外清晰。
上一世,我睡得太死,甚麼都不知道。
醒來時,五十萬已經沒了。
這輩子,我睜着眼,就這樣等着我媽來偷錢。
當她的手探入裝錢的口袋時,我出聲了。
“媽,你在幹甚麼?”
我翻了個身,打開牀頭燈。
我媽的手還插在我包裏。
她保持着偷錢的姿勢,臉上閃過一絲慌亂,但很快就被惱羞成怒取代。
“大半夜不睡覺,裝甚麼死?”
我媽把手抽出來,空着手,但我知道,大半的錢已經在她身上了。
我的視線落在我媽穿的那件舊棉襖,內兜那裏鼓鼓囊囊的。
“媽,那是我們公司給李哥的慰問金,一共五十萬。”
“李哥在工地上摔斷了腿,等着這筆錢做手術。”
“還給我。”
我媽把棉襖裹緊,吼出來的聲音刺耳尖銳。
“甚麼你的我的?”
“你弟在外面欠了錢,人家說了,明天不還錢就砍他一條胳膊。”
“你是想眼睜睜看着你弟弟變成殘廢?”
我也冷笑道:“那李哥呢?他已經在醫院躺了半個月,再不做手術,他的腿也保不住。”
我媽的臉沉下來,三角眼裏折射出兩道冷漠的光。
“那是外人!你弟是你親弟弟!一個外人的腿,比你弟弟的胳膊還金貴?”
我深吸一口氣,壓下胸口翻湧的情緒。
上一世,我就是這麼被她堵回去的。
我說不過她,她有一百種歪理能把黑的說成白的。
我哭着去找鄰居幫忙,她提着菜刀以死相逼。
我爸回來了,二話不說先扇我兩巴掌,罵我忤逆不孝。
我弟回來了,一腳把我踹翻在地,說姐你再鬧我就讓哥們兒輪了你。
後來李哥的家人拿不到慰問金,起訴我,法院判我賠償。
我拿不出錢,被強制執行,丟了工作。
又被爸媽用身份證假借我的身份借了高利貸,最後死在出租屋裏,屍體臭了才被人發現。
死的時候,我才二十五歲。
我靈魂飄在空中,看見我媽正拿着訛我房東拿到的死亡賠償金,給我弟付了婚房的首付。
這些事,即使重活一世,我依舊刻骨銘心。
所以這次,我不吵,不鬧,不求。
重生一世,我只要他們都付出代價,血債血償。
2.
我當機立斷,拿起牀頭櫃上的手機,按下三個數字。
“110嗎?我要報警,我家被盜了,丟了五十萬現金。”
我媽愣住了。
她那張常年掛滿理直氣壯的臉,第一次出現了空白。
“你瘋了?”
她撲過來搶我的手機,語氣慌亂。
“你報甚麼警?”
我躲開她的手,對着話筒繼續說:“對,五十萬,是我同事的救命錢。嫌疑人現在還在我家,請你們儘快來。”
“林薇薇!”
我媽尖叫起來,聲音又尖又利,刺的我耳朵生疼。
“你這個白眼狼!我是你親媽!”
我還沒來得及報出地址,手機就被我媽扯着摔了個徹底。
電話被迫掛斷,我看着她。
“媽,警察遲早會到的。你現在把錢還給我,我可以跟他們說是一場誤會。”
“你還敢威脅我?”
她渾身發抖,臉上的皺紋都在抖。
“我生你養你二十五年,你就這麼對我?爲了五十萬,你要把你親媽送進監獄?”
我沒說話。
上一世,因爲這句話,因爲我媽的撒潑打滾,我退讓了。
我總覺得,她再怎麼樣也是我媽,生了我養了我,我不能真把她怎麼樣。
我以爲她會念着這點母女情分,至少別把我往死裏逼。
可結果呢?
我死了,她連眼淚都沒掉一滴。
這時,門被推開,我爸披着外套衝進來,光着腳,拖鞋都沒穿。
他在隔壁麻將館打牌,估計是接到隔壁我弟的電話,說家裏出事了。
我弟不敢自己出來,就叫了我爸先來衝鋒陷陣。
“怎麼回事?”
他看看我,又看看我媽,目光最後落在我身上。
“你又跟你媽鬧甚麼?”
我平鋪直敘。
“她把公司給李哥的五十萬慰問金偷走了,要拿去給我弟還賭債,我要報警。”
我爸的眼睛瞪起來,那雙渾濁的眼珠子裏先是驚訝,然後定格在了憤怒。
他幾步衝過來,揚手就是一耳光。
“報警?”他吼着,“你報甚麼警?那是你親媽!”
我的臉瞬間火辣辣地疼,嘴角有腥甜的味道蔓延開。
我抬手擦了擦,看着手指上的血。
突然想起上一世也是這個位置,也是這一巴掌。
“錢呢?”
他轉向我媽。
我媽指了指棉襖的內兜。
我爸的臉色變了變,但很快又恢復成那副威嚴的一家之主模樣。
他看着我,語氣軟了一點。
“這事你別管了,你弟那邊確實急,人家說了,明天不還錢就卸他一條胳膊。”
“要是警察真的來了,你先跟警察說,是誤會。”
我的表情平靜,可語氣冷漠至極,冷冷地看着我爸。
“那是李哥的救命錢。”
“李哥李哥!”
我爸的火氣又上來了,恨不得再打我一巴掌。
他也是那句話。
“你弟弟的命不是命?外人比你親弟弟還重要?”
3
我冷笑,陳述事實道:“李哥也有家人,有老婆孩子,等着他掙錢養家。”
“那就是他的命!”
我爸一揮手。
“誰讓他自己不小心從架子上掉下來?他倒黴關我們甚麼事?”
“這錢是給你弟救急用的,等他緩過來,掙了錢再還他就是了。”
我看着他,這張醜惡的臉,上一世我也看過無數次。
他永遠是這樣。
我媽我弟犯再大的錯,他都能找到理由替他們開脫。
好像只要把一家人這三個字搬出來,甚麼道理都不用講了。
我閉了閉眼睛,“爸,這錢是公司的,不是我自己的。”
“李哥的家人已經知道我會送錢過去的,明天他們收不到錢,會報警的。”
我爸愣了一下。
“到時候就不是我報不報警的問題了。”
我繼續說,“警察會查,會調監控,會找到證據。媽偷錢這事,瞞不住的。”
我爸的臉色終於變了。
他扭頭看向我媽,我媽也慌了。
“那、那怎麼辦?”
我等着,等他們問我怎麼辦。
上一世,我沒有給他們這個恐懼的機會。
我太急於解決問題,太想把錢要回來還給李哥。
結果是我一個人扛下了所有,他們從頭到尾都站在岸上,看着我淹死。
這輩子,我要把他們一起拖下水。
“姐,你少嚇唬人。”
門又被推開,我弟林浩進來了。
他穿着一身名牌運動服,脖子上掛着大金鍊子。
走路一搖三晃,活像一隻還沒長大的鬥雞。
我看着他,眼神更加冷漠。
這身行頭就是他欠賭債的原因。
他總覺得自己是大老闆的命,卻只有小混混的本事。
“警察能查甚麼?”
他嗤笑一聲,走到我面前,居高臨下地看着我。
“媽拿自己家的錢,叫偷嗎?”
“你報警,警察來了,我們就說這是家庭內部矛盾,你能怎麼着?”
我看着他,這張臉上刻着所有我厭惡的東西。
好喫懶做,遊手好閒。
二十三四了還在啃老。
從小到大,只要他想要的,我爸媽砸鍋賣鐵也要滿足他。
我工作後,每個月工資大半被他要走,不給就鬧,鬧到我爸媽一起罵我。
上一世,他踹我的那一腳,我到現在還記得。
“姐,”他湊近我,壓低聲音,“你別給臉不要臉。”
“這事就這麼定了,錢我拿走,你去跟你們公司說,錢被小偷偷了,讓他們再湊一份。你要敢報警,敢壞我的事......”
他沒說完,但我知道後面是甚麼。
上一世他說過,他就會讓哥們兒輪了我。
我看着他的眼睛,笑了。
“好啊,那咱們就等着。”
4.
他們仨互相看看,大概沒想到我這麼容易就鬆口了。
我媽先回過神來,把錢從棉襖裏掏出來遞給我弟。
還當着我的面,把裝着錢的袋子直接給了我弟。
“快去,趕緊把賬還了,省得那些混混天天堵門。”
我弟接過錢,揣進懷裏,衝我得意地揚了揚下巴,轉身走了。
我爸鬆了口氣,拍拍我媽的肩膀。
“行了,沒事了,睡吧。”
他們事情好像結束了,要走了。
“爸,媽,”但我叫住了他們,“我明天怎麼跟公司說?”
我媽頭也不回。
“就說被偷了唄,反正又不是你偷的。”
我低着頭,聲音卻大了些。
“公司會信嗎?”
“不信能怎麼着?”
我爸不耐煩了。
“你是公司的人,他們還能爲了這點錢把你開除了?頂多罵你幾句,扣你點工資,忍忍就過去了。”
說罷。
門被他們關上了,屋裏安靜下來。
我坐回牀上,把備用手機拿出來。
又撥通了110.
上一世,我走投無路都被親情裹挾着沒有報警。
我總想着日後留一線他們畢竟是我的親人。
但他們沒有把我當親人。
那時候李哥的家人已經起訴我。
我沒辦法,只能求我媽把錢要回來,她反而讓我去夜場陪酒還債。
走投無路時,我找過法律援助。
只可惜我爸媽我弟早就把屎盆子往我身上扣了。
他們人早就沒影了。
老闆同事也沒辦法,只能要我還錢。
這輩子還沒到無可挽回的地步。
所以——
不報警?
不可能的。
電話瞬間接通。
我報了地址,說家裏發生盜竊案,五十萬現金被盜,嫌疑人是我弟弟。
然後我靜靜地躺下來,等着。
上一世,我在這張牀上哭了一整夜。
我覺得委屈,覺得不公平,覺得他們怎麼能這樣對我。
我想不明白,我明明是他們的女兒,他們爲甚麼從來不考慮我的死活。
這輩子,我我不去想這種事情了。
應該有的公道本來就該自己去討要。
警察來得很快,不到二十分鐘就敲響了門。
我爸媽被吵醒,罵罵咧咧地開門,看到門口穿着制服的警察,臉色都變了。
“誰報的警?”
領頭的警察問。
我從屋裏走出來,不卑不亢。
“是我。”
“我要報警我媽偷了公司給我同事的五十萬慰問金,拿去給我弟還賭債。”
我說着,眼睛彎了彎,沒有半點想遮掩家醜的想法。
“人剛走,應該還沒跑遠。”
“現在追還來得及。”
我爸媽的臉,瞬間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