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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起的第五年,我陪未婚夫去冰島看他心心念唸的極光。
那晚運氣很好,漫天綠光鋪滿雪原。
他從身後抱住我,忽然低聲說,
“真好,可惜還是差一步纔到美滿。”
我愣了愣,問他差哪一步。
他沒有回答。
我也沒有追問。
畢竟,這句話我已經聽過太多次。
我費盡心思買到他念了很久的絕版書籍時,他說,
“差一步就美滿了。”
搬進精心佈置的新房,在北城有了家時,他同樣是說,
“還是差一步。”
就連他評上教授,我們又定下婚期,被旁人豔羨事業愛情雙圓滿時,他仍是說,
“很好,只是離美滿還差一步。”
他說得太多,我便理所當然地以爲,
他這個人天生就比別人挑剔。
他嘴裏的“差一步”,不過是完美主義者永遠填不滿的一點遺憾。
直到他曾經最得意的學生回國。
一向不愛發朋友圈的他,破天荒曬出接機合照。
照片裏,女人站在他身邊,眉眼竟與我有七分相似。
配文只有八個字——
【故人重逢,人生美滿。】
那一刻,我終於明白。
所謂的差一步,差的是一個人。
而我不過是他退而求其次,挑中的七分相似。
既然只有七分相似,
又怎麼求得他心裏的十分美滿呢?
......
頁面刷新,這條朋友圈消失不見。
隨後跳出來的,是裴時堯的消息,
【有個以前的學生回國,你幫我訂一下上次爸媽見面的那家飯店,今晚上給她接風。】
他說的是上次雙方父母正式見面時,我訂的餐廳。
那天裴時堯因一場實驗遲到了半小時,匆匆趕來後又對着一道蟹粉獅子頭愣了半天。
我以爲是實驗有問題,問他怎麼了。
他卻牛頭不對馬嘴回了一句,
“這道菜,我以前有個學生很愛喫。”
我只當他做實驗做昏了頭,胡言亂語。
畢竟平日裏,除了學生的論文和實驗進度,裴時堯幾乎甚麼都不關心。
現在想來,才知不是胡說。
他口中的學生,應該就是今天回國的這位。
我沒想鬧得太難看,只回了一個“好”字。
臨時訂包廂費了些時間。
等我跟經理確認好菜單準備離開時,裴時堯已經帶着一衆學生到了。
他與朋友圈中的女人並肩走在人羣最前面。
看見我的那一刻,臉上的笑意明顯僵住。
隨後快步走到我面前,不由分說地將我拉到一旁。
“你怎麼還在這?”
“訂好位置就行了,沒必要留下來。”
“今天來的都是我以前帶過的學生,我們難得聚一次,聊的也都是學校和課題上的事,你在這裏......會很無聊。”
本就因朋友圈的事心情不好,又被好一通數落,
我臉色也沉了下來,使勁甩開他的手。
“你在自作多情甚麼?我本來也沒打算留下一起。”
裴時堯的神色卻並沒有因此緩和。
反而脫口而出,
“那你也不能出現在我學生面前啊!”
話音落下。
我們兩個人都靜了靜。
他似乎也意識到失言,很快補了一句,
“我不是那個意思。”
“你知道的,我只是不喜歡把私事帶到學校和學生面前。”
這句話,我聽過很多次。
我想去學校看看他,他這樣拒絕我。
我想順路接他下班,他也這樣拒絕我。
就連婚期定下後,我說要不要給他幾個關係好的學生送請柬,
他仍舊說,
“私生活沒必要摻進工作裏。”
那時我信以爲真。
可直到今天,我終於咂摸出這句話真正的意思。
不是因爲公私分明。
而是因爲我和那個女學生太像。
像到只要他將我帶到那些熟悉她的學生和同事面前。
所有人都會一眼看出,
一向風光霽月、克己復禮的裴教授,曾對自己的學生,動過怎樣見不得光的心思。
我譏誚地勾起脣角,正準備反脣相譏。
身後卻忽然傳來一道聲音,
“裴老師。”
那聲音停了一瞬,帶着幾分遲疑。
“這位是......”
我回過頭,正對上朋友圈的那個女人。
只是照片裏她束着頭髮,如今長髮披散下來,我才發現,我們竟比照片裏還要像。
連頭髮長度,都幾乎一致。
不過她應該是自己就喜歡長髮,
而我,是在裴時堯求了又求之後,纔將多年短髮慢慢留長。
女人看清我的臉,也明顯愣住。
我沒有說話,轉頭看向裴時堯。
心底竟還殘存着一絲可笑的希冀,想聽聽,他會怎樣介紹我。
“她、她是......”
裴時堯支支吾吾半天,沒說出個所以然。
我沒了希冀,更沒了耐心,主動朝女人伸出手。
“你好,我叫蘇蔓,裴時堯的未婚妻。”
看着她驟然變了的臉色,我又笑盈盈地補了一句,
“不過看現在這個情況,我應該還是你的替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