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除夕夜,小區突發火災,燒傷三十人。
醫院急診室人滿爲患。
身爲醫院急診科主任的老婆爲了避嫌,把兒子排到最後一個。
最終,兒子因重度燒傷感染離世。
再睜眼,我搶到隊伍最前面,大聲嘶吼。
“我兒子是重度燒傷,先救他!”
老婆正安撫一個輕度擦傷的小女孩,回頭,面無表情地看着我。
“我身爲急診科科長,不能徇私舞弊,咱們兒子就排最後。”
1
醫院裏混亂嘈雜的聲音一點點鑽進我的耳朵,從模糊的嗡鳴逐漸變得清晰刺耳。
我茫然環顧着四周熟悉的場景。
走廊裏擠滿了因火災受傷的病患,一切都和記憶裏火災那天的場景一模一樣。
“爸爸......疼......後背好疼啊......”一道帶着哭腔的聲音響起。
我猛地低頭,視線死死落在自己懷裏。
兒子蜷縮在我臂彎中,額頭上滲着冷汗。
他居然在我懷裏!還活着!
短暫的怔愣後,一股狂喜沖垮了我的神智。
我渾身控制不住地發抖,難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我重生了。
重生在了火災這天。
上一世,身爲醫院急診科主任的妻子,爲了所謂的避嫌硬生生將兒子,排在了最後。
我抱着奄奄一息的孩子,在急診室裏苦苦哀求,眼睜睜看着他的呼吸越來越微弱。
最後徹底死在了我懷裏。
兒子的葬禮結束後,萬念俱灰的我,從十八層高樓一躍而下。
我以爲一切都結束了。
可上天給了我一次重來的機會!
這一世,我絕不會再讓悲劇重演。
我強壓着恨意,抬眼望去,果然看見妻子正蹲在一旁,安撫着一個輕度擦傷的小女孩。
對上我的目光,她語氣淡漠又理所當然:“我身爲急診科科長,不能徇私舞弊,咱們兒子就排最後。”
就是這個人,上一世害死了我的兒子。
看着眼前這個害死兒子的罪魁禍首,我指節攥得發白。
我在心裏默唸:不能衝動,不能失控。
先救下兒子最重要。
我額頭的青筋突突直跳,聲音沙啞:“徇私舞弊?林薇你睜大眼睛看清楚!小遠是重度燒傷,再耽誤一秒就可能沒命!”
“你面前的女孩只是胳膊擦破點皮,擦個碘伏就能好,按傷情輕重救治!你是急診科科長,你比誰都懂這個規矩!”
小遠後背的泡破了大半,暗紅的血珠滲透了衣衫。
他疼得渾身發顫,細弱的手無力地抓着我的衣領。
我伸手想去拉林薇的胳膊。
想讓她親眼看看兒子慘不忍睹的傷口,可林薇嫌惡地側身躲開。
她抬手理了理胸前筆挺的工牌,眼神都不肯在小遠身上多停一秒,厲聲斥責:“南平你懂甚麼?”
“現在這麼多患者和家屬看着,我是急診科科長,我兒子要是破例先治,別人會怎麼說我?”
“科室的規矩還要不要?我的名聲還要不要?”
“名聲?”我氣得胸口劇烈起伏。
我攥起拳頭怒吼道:“你的科長名聲,比你親生兒子的命還重要?他是你十月懷胎生下來的孩子!”
“你就看着他在這疼得死去活來,就爲了你的那點破名聲?”
我紅着眼,聲音陡然拔高:“你口口聲聲說避嫌,可你現在摟着朵朵噓寒問暖,怎麼不說避嫌?”
“她只是個外人的孩子,小遠纔是你的親兒子!你對一個外人百般呵護,對自己的兒子視若無睹,這就是你說的公正?”
林薇的臉色瞬間沉如鍋底。
我抱起小遠就要離開,“你不給我們治病,我沒另請高明行了吧!”
“我就不信了,全天下都是你這種拎不清地醫生!”
在我即將離開時,林薇卻伸手擋在我面前。
“你不許走!”
我眉頭緊皺:“憑甚麼!我要換醫院你也是管的着!”
林薇眼神閃躲,隨即又大言不慚道:“小遠也是我的兒子,親眼看着他我才放心!”
我被他氣笑:“我看你是想親眼看着兒子被你害死你纔可能罷休!”
我揚聲對周圍喊道:“大家都來評評理!哪有這樣當媽的!”
“故意拖着不給自己孩子看病!”
林薇也同樣不甘示弱。
“你們都來看看!他在這裏胡攪蠻纏,逼我徇私破例,你們評評理,我這個科長能這麼做嗎?”
那幾個醫護人員都是林薇手底下的人。
平日裏仰仗她喫飯,哪裏敢說半個不字。
護士小李先上前,伸手想拉我的胳膊:“南哥,你別爲難林科長了,她也是沒辦法,這麼多患者看着呢,她這個科長確實難做,你就多擔待點,排排隊吧。”
“擔待?”
我一把甩開他的手。
我指着懷裏的兒子,紅着眼質問,“讓我怎麼擔待?用我兒子的命擔待嗎?他都快不行了,你們眼瞎看不見嗎?”
醫生王姐連忙上前打圓場。
“南哥,你別鬧了,林科長也是爲了科室的公正。”
“你這樣鬧,別人還以爲林科長真的徇私,我們這些做下屬的也難做啊。”
“就是啊南哥,忍忍吧。”另一個年輕醫生也跟着開口。
“按順序來,總能輪到小遠的,別讓大家難做。”
幾人你一言我一語,全是指責我無理取鬧。
怪我逼林薇徇私枉法。
可重度燒傷的患者本就該優先救治。
我後退了半步,雙目赤紅,掃過眼前這些趨炎附勢的人。
“你們一個個穿着白大褂,乾的都是害人勾當!”
“一條人命在你們眼前岌岌可危,你們只知道拍領導馬屁,連最基本的醫者仁心都沒有!”
“林薇,我要帶舉報你!”
“你最好祈禱我兒子沒事,不然老子帶着你一起死!”
此話一出,周圍的喧鬧聲瞬間靜了幾分。
所有的目光都聚焦過來。
林薇的臉一陣紅一陣白。
她指着我對醫護人員喊:“你們看看!他就是這樣蠻不講理!今天誰敢破例救他兒子,就別想在急診科待了!我說到做到!”
她的話落下,那些醫護人員瞬間噤聲,紛紛往後退了半步。
我胸口劇烈起伏,低頭看着懷裏疼得幾乎失去意識的小遠。
他還在輕輕呢喃着“疼”,小小的身子燙得嚇人。
2
我看到不遠處的急救室,心下有了決斷,下一秒就抱着小遠就往搶救室的方向猛衝。
此刻我腦子裏只有一個想法:只要能進急救室,我兒子就有救了。
“攔住他!”林薇沒想到我會從人羣中鑽出去,在身後氣急敗壞。
“南平你這是在擾亂醫療秩序!”
小李和王姐最爲林薇的忠實狗腿,率先反應過來攔着我。
小李用盡了渾身力氣,憋的臉通紅:“南哥,別犟了!”
“滾開!”
小李張開雙臂擋着我,和我推搡時小遠的後背被蹭到了金屬護欄。
可小遠也只能發出一聲細弱的哼叫:“唔......疼......爸爸......好疼......”
既然這樣,也怪不得我動粗。
我抬腳將小李踹開,隨後瞪着面前的二人,“你們敢碰他一下!”
“他都燒成這樣了,命在旦夕,你們攔着我是想害死他嗎?”
我惡狠狠地瞪着林薇,卻沒在她臉上看到一絲的動容。
林薇雙手抱胸站在我面前,居高臨下地看着我。
她故意揚着聲音大喊。
“大家都看看這個人!我老公爲了讓自己兒子先插隊看病!不光視醫院規則爲無,還要硬闖急救室!”
“裏面的醫生在進行急救,耽誤了其他真正有需要的病人,我們誰也擔待不起!”
3
家屬們本就着急上火,被林薇一挑撥,瞬間炸開了鍋。
一個大媽率先狠狠推了我一下,“小夥子,你怎麼能這麼自私?我家孫子也被燒到了,都乖乖排着隊呢,憑甚麼你就特殊?硬闖算甚麼本事?”
我被推得一個趔趄,連忙穩住身子護住懷裏的兒子。
“大媽,您聽我說,我兒子是重度燒傷,再耽誤就沒命了!”
“按醫院的急救規矩,本就該重患優先!”
“她是急診科科長,是我老婆,她故意把我兒子排到最後,護着一個胳膊擦破皮的孩子,不管自己親兒子的死活啊!”
我想讓大家看看兒子的傷口,“我沒騙人!我給你們看......”
可話還沒說完,就被林薇打斷。
她不顧小遠背後的傷,用力將衣服布料按回去。
“你現在要去做的是少給小遠造成二次傷害!”
我抬腳江林薇踹開,“你現在就是在給小遠造成二次傷害!”
“哎!你怎麼能這樣打人呢!”
我嫌惡地看了一眼地上的林薇,隨即想要帶着兒子取急救室。
哪成想路卻被病患堵死了。
林薇抹着眼淚,“我們醫生雖然不是甚麼高尚的職業,但是也不能將這麼任由你們欺負!”
林薇說的義憤填膺,很快就激起了周圍人的怒火。
“說得對!醫生就應該受人尊敬!”
“大家火不能饒了她!”
......
我再一次被林薇綠茶程度震驚。
“滾!”滿身長滿嘴也說不清,我怒吼一聲推開衆人。
“我兒子要是有半點事,我跟你們所有人拼命!”
“他是重度燒傷,按規矩該優先救治,你們被她騙了!她根本不是講規矩,她是故意把我的孩子排在最後的人!”
“憑甚麼一個擦破皮的小女孩能第一個看診!”
我想喊,想讓所有人看清林薇的真面目
可沒有人願意聽。
感受着兒子越來越微弱的呼吸。
上一世他離世前也是這樣。
呼吸一點點消失,身體一點點變冷,最後在我懷裏沒了動靜。
那種深入骨髓的絕望將我淹沒。
我對着林薇伸出手,聲音哀求,“林薇,我求你了,你看清楚,小遠快不行了......你快讓醫生救他,我求你了......”
可林薇卻轉身徑直離開。
4
我破罐子破摔,對着他的身影怒吼。
“林薇,我和你不死不休!兒子我要救!你我也要狠狠報復回去!”
林薇突然停下腳步。
她轉過身死死地盯着我,下一秒飛快走到我面前。
“啪”的一聲脆響。
我的臉被扇的側過去。
林薇對着一旁的護士吩咐道,“去把旁邊的鐵椅子搬過來,把他綁在上面,別讓他再亂動。”
王姐和小李立刻應聲去拿椅子和麻繩。
兩人一左一右架着我往椅子上按:“你們敢綁我?我看你們誰敢!”
“林薇,你敢綁我,我就去醫院紀委告你,去衛生局告你,我讓你這個科長當不成!”
“告我?你覺得有人會信一個無理取鬧的瘋子?”林薇抱胸站在一旁,冷眼看着這一切。
我趁着小李低頭按我腿的空隙,猛地偏頭,狠狠咬在他按在我肩膀的手背上。
“啊!”小李發出一聲慘叫。
林薇,衝上來一腳踹在我的膝蓋上。
我疼得渾身一顫,眼睛卻依舊死死瞪着她。
“好,好得很!”林薇氣得渾身發抖。
“小李,拿鎮靜劑給他打下去,省得在這胡言亂語!”
“鎮靜劑?林薇你瘋了!”我瞳孔驟縮。
“你居然敢濫用藥物!這是犯法的!”
“我有甚麼擔不起的?”林薇冷笑。
小李想把針管扎進我的胳膊裏,我拼命掙扎。
“滾開!”
林薇淡淡開口:“快點打,打完了把他看好,別讓他再鬧出甚麼動靜。”
我朝着小李的胳膊狠狠撞過去。
針管掉在地上被摔破,藥物全都灑在了地面上。
林薇突然有了動作,她搶過我懷裏的兒子。
兒子迷糊間睜開眼,“我好像看到媽媽了......爸爸你快看啊......”
林薇故作柔聲道:“乖小遠,讓護士姐姐帶你去排隊。”
“把他關進樓梯間。”
說着便強迫兒子下地自己走路,又扯着他的胳膊離開。
5
樓梯間裏,幾人將我綁在水管上便轉身離開。
任憑我怎麼呼喊都不可能停下。
我幾乎絕望:“小遠!兒子!你在哪?”
“救命啊!來人吶!救救我!”
......
直到嗓子都喊啞了,還是沒人聽到我的求救聲。
掙扎間,我聽到身後傳來撕裂的聲音。
我趕忙往身後看去。
麻繩被水管翹起來的鐵片劃斷一點小口。
我抓到救命稻草便不會放手。
在不知道第幾次被鐵片誤傷後,綁着我的麻繩終於斷了。
脫離束縛後我輕輕推開一條縫,探出頭往走廊看。
走廊偶爾有醫護人員匆匆走過,我縮着身子,貼着牆根。
慢慢往搶救室的方向挪。
剛拐過走廊的拐角,就看到林薇正蹲在地上,對着朵朵柔聲細語。
“朵朵乖,不哭了啊。”
眼底的溫柔是我從未見過的。
哪怕是小遠剛出生的時候,她都不曾有過這樣的眼神。
小女孩含着糖點頭。
我躲在走廊的立柱後,胸口喘不過氣。
愣神間,一個熟悉的身影從走廊另一頭走來。
是醫院的副院長張誠。
他手裏拎着一個粉色的盒子。
徑直走到林薇身邊,自然地抬手搭在林薇的肩膀上。
俯身低聲和她說着甚麼,動作親暱得不像話,完全不是普通同事該有的樣子。
林薇抬頭看向他,嘴角揚起一抹嬌羞的笑:“你怎麼過來了,不是說要去開會嗎?”
“哪有你和朵朵重要。”張誠笑了笑,將禮盒遞給朵朵。
“朵朵乖,爸爸給你買的小發卡,喜歡嗎?”
朵朵接過禮盒,眼睛一亮,蹦蹦跳跳地喊:“謝謝爸爸!”
“媽媽你也戴!我給你分享!”
媽媽?!
我死死盯着他們。
看着張誠低頭和林薇耳語。
張誠的目光掃過走廊,林薇連忙拉了拉他的胳膊。
“別往那邊看,南平那個瘋子被我關起來了,小遠那邊,我按你說的排到最後了,沒人敢說。”
“做得好。”張誠抬手捏了捏林薇的下巴。
“朵朵是我的心頭肉,可不能受半點委屈,一點擦傷也得好好處理。”
“至於那個雜種,死了纔好。”
“我也是這麼想的。”
林薇撇了撇嘴,語氣裏滿是嫌棄,“要不是爲了應付家裏的老人,我早就不想管那個小崽子了。”
“哪有我生的朵朵乖巧可愛。”
“反正按規矩排最後,真出了甚麼事,也是他命不好,怪不到我們頭上。”
原來從始至終,都沒有甚麼規矩,只是林薇根本不在乎小遠的死活。
只是她爲了討好她的情人張誠。
爲了呵護她和別人的孩子,甘願犧牲自己的親生兒子!
我靠在冰冷的立柱後,渾身止不住地發抖。
可憐我上一世一直被矇在鼓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