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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內障手術前,女兒哭着說她查出了腫瘤。
我退掉病牀,把十二萬手術費轉給她應急,連夜趕去她家。
可進門後,我沒看見病歷,只看見三個沒人管的孩子和堆成山的髒衣服。
女婿穿着西裝,隨手把圍裙扔給我。
“今天我媽六十大壽,你把家收拾乾淨,再看好孩子。”
我問女兒不是得了腫瘤嗎。
女婿嗤笑一聲:
“體檢指標異常而已。不讓她說嚴重一點,你肯來嗎?”
那天晚上,他用我的十二萬手術費訂了五星級酒店,還給親家母買了一隻金鐲。
我找他要回手術費,他卻沉下臉。
“眼睛看不清又死不了,能有甚麼要緊事?
女兒拉住我,小聲勸道:
“媽,他也是爲了孝順婆婆,你別掃大家的興。”
我聽完摘下圍裙,訂了回家的車票。
既然他們的孝心只留給婆婆,那往後我的錢和力氣,也只留給自己。
......
我剛把車票訂好,女婿江晟便一把奪過了我的手機。
“回甚麼家?”
他看見付款頁面,臉立刻拉了下來。
“明天就是我媽的壽宴,你現在走,故意給我們難堪是不是?”
我伸手去搶手機。
“把手機還我。你媽過壽,跟我有甚麼關係?”
江晟把手舉高,仗着個子高,故意讓我夠不着。
“怎麼沒關係?十二萬都出了,還差幹這點活?”
我氣得胸口發悶。
“那是我的手術費!是嘉佳說自己得了腫瘤,我才轉過來的。你們騙了我的錢,還想讓我留下伺候你們?”
江晟臉上沒有半點心虛,反而嗤笑一聲。
“岳母,錢已經花了。酒店不能退,金鐲也戴我媽手上了。你就算把眼睛哭瞎,也拿不回來。”
我渾身發冷,轉頭看向女兒。
“嘉佳,你也是這個意思?”
女兒避開我的視線,伸手拉住我。
“媽,你小點聲,孩子都在呢。”
“我問你,錢甚麼時候還我?”
“等我們手頭寬裕了,肯定會還。”
“甚麼時候寬裕?”
女兒被我追問得不耐煩了。
“你怎麼一直說錢?江晟他媽六十大壽,一輩子就這一次。你晚幾個月做手術又不會怎麼樣?”
我的心像被她狠狠捅了一刀。
昨晚她在電話裏哭得喘不上氣,說自己可能活不了多久。
我連夜退了病牀,把錢轉過去時,手抖得輸錯了兩遍密碼。
如今我才知道,她的眼淚是假的。
連那句“媽,我害怕”也是假的。
江晟把手機扔給女兒。
“把票退了,省得她一把年紀到處亂跑,再出點事賴上我們。”
女兒低頭擺弄幾下,手機很快響了一聲。
退票成功。
“媽,你別鬧了。”她皺起眉,“壽宴還沒辦完,你走了,孩子誰管?家裏這麼多活誰幹?”
“誰的孩子誰管,誰的家誰收拾。”
我拎起行李,徑直走向門口。
江晟一腳踢上房門,巨大的聲響嚇得三個孩子同時哭了起來。
他堵在我面前,指着滿地狼藉。
“今天你敢走,以後就別認嘉佳這個女兒,也別想再見外孫!”
我握着拉桿的手驟然收緊。
女兒明知道外孫是我的軟肋,還把哭鬧的小寶推進我懷裏。
“媽,小寶這麼黏你,你真捨得不管他?”
孩子摟住我的脖子,哭着喊姥姥。
我身體僵住了。
江晟見狀,得意地冷哼一聲。
“我就說你媽走不了。嘴上鬧得兇,還不是得留下?”
我看着懷裏的外孫,又看向滿臉理所當然的女兒,第一次覺得她如此陌生。
從她懷孕到孩子五歲,我幾乎把全部退休時間都耗在了她家。
如今,我只是想保住自己的眼睛,在她口中竟成了無理取鬧。
我沒有再跟他們爭,抱着孩子進了臥室。
替小寶換衣服時,我發現牀頭放着女兒的舊手機,屏幕還亮着。
微信上,江晟發來一條消息:
“看住你媽,別讓她跑了。”
我手指一頓,往上翻了幾下。
半個月前,女兒把我的住院繳費單拍給了他。
上面清清楚楚寫着預繳金額:十二萬元。
江晟回覆得很快。
“正好十二萬,酒店和金鐲的錢都有了。”
女兒回了一個爲難的表情。
“可這是我媽做手術的錢。”
“白內障過兩天再治又死不了。你就說體檢出了腫瘤,她肯定馬上轉錢。”
下面,是女兒發來的一個“好”。
只有一個字。
卻看得我渾身發抖。
原來這不是臨時起意。
在我擔心得整夜睡不着時,我的親生女兒正和丈夫商量,該用甚麼病騙走我的手術費。
我忍住眼淚,把聊天記錄一張張拍了下來,又把備用手機藏好,躺下休息。
凌晨四點,房門被砸得震天響。
我一夜沒睡好,眼睛又幹又疼,眼前像蒙着一層白霧。
門剛打開,江晟就把三個孩子推進來,又將兩大袋食材扔到我腳下。
“趕緊起來,八點前把這些菜擇乾淨。”
我看着裏面成捆的青菜和活魚,沒動。
“十二萬已經被你們拿走了,還想讓我給你媽辦壽宴?沒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