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的腳步頓住。
他們所謂的盤活，居然是賣掉它？
我按照短信裏的號碼打了過去。
接電話的是個房產中介。
我握着手機，指節發白。
“他甚麼時候聯繫你的？”
“得有半個月了，程先生說您那套老宅急售，我們這邊有位客戶很有興趣。”
半個月前，我還不知道自己懷孕。
那時程浩每天陪我試婚紗、選喜糖，一邊說愛我，一邊卻在算計我爸留給我的祖宅。
“客戶出價六百八十萬，您覺得可以，明天就看房。”
我差點以爲自己聽錯了。
雲水街雖然位置不錯，可建築老舊，之前有人出到兩百八十萬，已經是最高。
“爲甚麼這麼高？”
“您還不知道？那一片可能要做文旅改造。消息還沒公開，一旦項目落地，您那套三進院的價格至少翻一倍。”
我心口微微一跳。
“房子不賣，我另有打算。”
其實早在半年前，我就有了改造老宅的想法。
我大學學的是空間設計，也認識幾個做民宿運營和文旅策劃的朋友。
父親去世前，一直想把老宅修起來，讓老街上的木雕、藍染和制香手藝有個能展示的地方。
只是那時我忙着工作和籌備婚禮，計劃才被暫時擱置。
現在看來，是時候重新開始準備了。
至於程家——
他們連我手裏的房產證都沒見過，就已經替我找好了買家，連賣房款都安排得明明白白。
這算盤打得，隔着一條街都能聽見。
我直接去了婚紗店，取消了租用協議，然後開車回了程家。
門沒關嚴，裏面傳出婆婆劉桂蘭興奮的聲音。
“六百多萬，先拿一百五十萬給小杰開飯店，再給他買輛車。剩下的錢，你們換套大平層。”
程傑皺眉：
“媽，嫂子能同意嗎？”
“她肚子裏都揣上了，還能臨時不嫁？”劉桂蘭嗤笑，“女人一懷孕，腰桿就軟了。別說一套老房子，讓她拿錢給你開店，她最後也得認。”
程浩低聲提醒：
“媽，明天我再勸勸她，晚晚脾氣倔，您到時候別亂說話。”
“倔有甚麼用？婚禮酒店都訂好了，親戚朋友全通知了。她敢退婚？她丟得起那個人，她爸媽丟得起嗎？”
我爸去世後，我媽身體一直不好。
劉桂蘭分明知道，她卻連我爸媽一起算計。
我推開門。
三個人同時安靜了。
程浩臉色一變。
“晚晚，你怎麼來了？”
劉桂蘭趁我不注意，飛快拿起桌上的老街規劃圖，塞進一旁的抽屜。
我裝作甚麼都沒聽見。
“聊甚麼呢？”
程浩觀察着我的表情。
“沒甚麼，說小杰他對象的事呢。”
“那個協議，你考慮得怎麼樣了？”
我語氣淡淡：“還沒想好。”
劉桂蘭在旁邊撇了撇嘴。
“女人嫁了人，就該把心放在丈夫和孩子身上。總守着孃家那點東西，像甚麼樣子？”
“再說了，你一個女人，拿着那麼大的老宅能幹甚麼？不會修，也不會經營，放在手裏除了落灰還有甚麼用？”
“交給程浩就不一樣了。他是男人，見識多人脈也廣，肯定比你會安排。”
我心裏發冷，臉上卻只露出幾分遲疑。
“過戶以後，老宅就讓程浩管，是嗎？”
“當然。”
劉桂蘭立即接話：
“你安心等着做新娘就行，別的不用問。”
程浩瞪了她一眼，像是在怪她語氣太沖。
隨後，他轉過頭哄我：
“媽的意思是，你現在懷孕了，別太累。”
“晚晚，我們在一起四年，我甚麼時候害過你？”
“這套房子放在你名下，還是放在我名下，對我們的小家來說沒有區別。”
當然有區別。
放在我名下，他們只能眼巴巴地惦記。
放在程浩名下，他們全家喫香喝辣。
我沉默了片刻，沒說甚麼。
他們以爲我已經被孩子和婚禮困住。
以爲只要再哄幾句，我就會乖乖交出父親留給我的老宅。
可惜，他們算錯了一件事。
我確實捨不得這個孩子。
卻還沒有捨不得到，要拿自己的一輩子去填程家的無底洞。
我聯繫律師，確認協議內容，又去銀行更換了房產證保管箱的密碼。
晚上，我打開電腦，打印了兩份文件。
一份退婚書。
另一份，是醫院發來的手術預約確認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