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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家喫魚有條規矩。
魚肚給弟弟，魚尾給姐姐，魚籽給爸爸，魚湯歸媽媽。
我只能啃沒人要的魚頭。
媽媽說，姐姐要美容，弟弟要長身體，爸爸掙錢辛苦，她胃又不好。
只有我皮實，喫甚麼都一樣。
二十四歲生日那天，我剛做完胃部手術。
醫生叮囑我只能喫軟爛清淡的東西。
媽媽拍着胸口保證：“今天整條魚都給你，誰也不許搶。”
可菜剛上桌，弟弟就把筷子伸向魚肚。
姐姐端走魚湯，爸爸夾走魚籽。
最後，媽媽把泡着辣椒油的魚頭扣進我碗裏。
我捂着抽痛的傷口問她：“不是說今天讓我先選嗎？”
她白了我一眼。
“過個生日還真把自己當祖宗了？一家人計較甚麼？”
弟弟故意把最後一塊魚肉塞進嘴裏，笑着問我香不香。
當晚，我胃出血倒在衛生間。
一家人卻在客廳切蛋糕，沒人聽見我敲門。
被鄰居送進醫院後，我做的第一件事，是退掉給全家續交的保險。
第二件事，是把那套寫着我名字、卻住着他們的房子掛牌出售。
他們教了我二十四年，好東西要先緊着家裏人。
這一次，我決定先緊着自己。
......
我睜開眼時，陳阿姨正握着我的手。
她眼圈通紅，見我醒了，立刻按下呼叫鈴。
“晚晚，你總算醒了。”
“阿姨，這是醫院？”
“昨晚你胃出血，差點休克。”
她扶起我，把吸管遞到我脣邊。
溫水滑過喉嚨，胃裏跟着抽了一下。
我只喝了兩口。
“您怎麼發現我的？”
“我聽見衛生間那邊有撞擊聲。”
陳阿姨聲音發顫。
“我敲了十幾次門，沒人應。”
“後來呢？”
“我去找你媽拿鑰匙。”
她停了一下。
“你們家客廳放着音樂，音量開到三十多。”
“你弟正切蛋糕。”
“你媽還嫌我掃興，說你就是鬧脾氣，躲在裏面不肯出來。”
我看向牀頭。
手機放在那裏。
屏幕乾乾淨淨。
沒有未接來電。
沒有一句詢問。
家庭羣倒有二十多條新消息。
林瑤發了一張照片。
林輝戴着壽星帽，臉上抹滿奶油。
媽媽在下面回覆。
“還是兒子有福氣，姐姐生日也能沾光。”
爸爸發了一個紅包。
上面寫着家和萬事興。
陳阿姨湊過來。
“他們還沒聯繫你？”
“沒有。”
“醫院昨晚打過三個電話。”
“誰都沒接？”
“你爸接了一次。”
陳阿姨抿住嘴。
“他說家裏有人過生日，走不開，讓醫院先處理。”
我關掉屏幕。
護士推門進來，手裏拿着記錄單。
“林晚，家屬甚麼時候來補簽字？”
“我自己籤。”
“你昨晚輸血，今天還得留院觀察。”
“費用我自己交。”
醫生隨後進來，把檢查報告放到我面前。
“我上次怎麼交代你的？”
“不能喫辛辣刺激的食物。”
“那你吃了甚麼？”
“泡過辣椒油的魚頭。”
醫生盯了我兩秒。
“你剛做過胃部手術，拿命試辣椒？”
“那是我媽給我的生日菜。”
病房裏靜了下來。
醫生翻過報告，指着其中一行。
“出血量接近四百毫升。”
“再晚半小時，可能胃穿孔。”
“你家人知不知道？”
“他們知道。”
“知道還給你喫？”
我沒有回答。
陳阿姨先紅了眼。
“那一家人只顧着喫蛋糕。”
醫生把筆扣上。
“以後誰勸你拿身體講人情，先讓他替你住院。”
“記住了嗎？”
“記住了。”
醫生走後，我拿起手機。
屏幕需要面容解鎖。
我的臉上戴着氧氣管，試了三次都沒成功。
“阿姨，能借一下您的手機嗎？”
“你要聯繫誰？”
“保險經紀人。”
電話接通後，對方很快認出了保單編號。
“林女士，您給五位家庭成員配置的保險都在寬限期。”
“全部終止續繳。”
“包括您父母、姐姐和弟弟？”
“對。”
“現在停繳會產生損失。”
“損失多少？”
“退保價值不高，後續再投保也可能漲價。”
“那是他們的事。”
經紀人愣了一下。
“您要不要跟家裏人商量？”
“不用。”
“林女士，重疾保障關係到整個家庭。”
我按住隱隱作痛的胃。
“重疾有人管。”
“心病無人醫。”
“停了吧。”
“您的個人保單呢？”
“保留。”
對面確認了兩遍。
我一一回答。
掛斷電話時，病牀旁的儀器仍在規律作響。
陳阿姨把手機收回去。
“晚晚，你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
“他們知道後，肯定要鬧。”
“那就讓他們鬧。”
我的手機忽然亮起。
家庭羣裏，媽媽發來一條消息。
“保險怎麼停了？”
緊接着，第二條跳了出來。
“林晚，醒了就立刻回電話。”